她当时为什么要走？
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吗？
还是说，他让她不高兴了。
当时，他是不是不该躲开她……
纷杂的思绪犹如缠绕的丝线，闻迟冲了个澡，让自己冷静下来后，他重新在桌前坐下。
找出一支笔，翻开面前的记账本。
早些年父亲因为治病，家里向几位亲戚共借了二十万。
当时母亲还在世，白天陪床时做一些手工的小玩意儿，晚上则去打零工，一次雨天骑车出事故，离开人世，留下三万存款。
这几年，闻迟四处找工作，再加上学校的奖学金、助学金，各种比赛拿的奖金，会所的高额薪资，以及他用电脑接的一些私活，加上母亲的那些，共计还债十五万。
该月西餐厅的工资还没有发，一个月两万的薪资，做足三个月就能将债务连本带息全部还清。
闻迟拿笔记录每天的兼职时长，又对比了一下课表，考虑着再多找一份兼职的可能性。
之前待过的拳馆最近在招陪打，也打过电话给他，闻迟用笔圈画着时间，想，可以再将睡眠时间压缩一下。
这样，三个月后，不，或许根本用不到这么久，他就能无债一身轻了。
闻迟自知远远配不上舒眠，可摆脱了债务，生活重新走上正轨，至少，他能有多看她一眼的勇气。
或许，他也能够拥有，不再躲开那个吻的勇气。
他期盼着，那天的时间，能到来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合上笔记本，想到天气预报提示明天有雨，闻迟起身走向寝室的天台。
因为楼层高，同学们都不愿意爬楼，天台几乎无人造访，这也为闻迟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打着手机灯，看着已经被晒透的玫瑰花瓣，闻迟蹲下身将它们放进带来的玻璃罐里。
花瓣拢在怀里，还散发着轻浅的香味，在这寂静的黑夜里，闻迟分不清是花瓣自带的味道，还是因为被舒眠触碰过，她的手留下的香气。
因为今天宿舍无人，他才能光明正大地捧着这些花回到寝室，小心收好，放在了衣柜一角。
衣柜完全敞开，平整叠好摆放在里侧的手帕便也显露无疑。
平时他只会借着取衣服时偷偷看上一眼，可今天，寝室里只有他一人，谁也不会发现他的心思。
闻迟心下一动，将手帕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那天，舒眠一行人从会所离开后，半瓶香水和手帕遗落在包厢，他将东西送去前台，前台第一时间联系了客人，被告知不必送过去，他们自行处理掉就行。
一般这种情况，前台都会直接丢进垃圾桶，看着手帕一角绣着【舒】的字样，闻迟心念微动，出声阻止前台。
“如果不需要了，可以把手帕给我吗？”
“哦，当然可以。”
犹记得，当时前台将手帕递过来时，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闻迟并不在意，从小因为听力受损，他已经见过太多打量的眼神，早已习以为常。
寝室里很安静，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人。
想到这，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再也无法平静，叫嚣着，躁动着，他遵循着本能，小心翼翼地捧着手帕放在鼻间深深地嗅闻。
好香，是舒眠的味道。
舒眠，舒眠。
鼻子微微发热，闻迟感到难耐，明明，刚刚才洗过澡。
仅纠结了一瞬，他带着那方手帕，再次进了浴室。
后背贴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却丝毫不觉得冷，相反，他觉得有一团火在紧紧地将他包裹着。
他将手帕盖在脸上，香味丝丝缕缕地将他的感官全然包围，闻迟闭上眼，脑海里描摹着女孩姣好的面容。
“舒眠。”
“舒眠。”
最终，手帕从他的脸上滑落，落在了别处。
当晚，闻迟做梦了。
梦里，他没有躲开那个吻，相反，他异常急切地吻了上去，一吻罢，女孩夸赞他的吻技好，允许他亲吻她的其它地方。
于是他吻她的脸她的眉眼她的脖颈，他吻得总是那样急切。
画面一转，任他予取予求的女孩消失不见，他的脸被手帕遮盖着，他什么也看不见。
很快，他意识到那不是手帕。
而是舒眠。
……
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过来时，窗外已经大亮，闻迟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放在一旁的手机。
昨天，他思来想去还是给舒眠发了道歉信息。
【抱歉，当时太突然了，我不习惯有人靠我这么近，所以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你是自己开车回去吗？路上注意安全。】
【你到家了吗？可以跟我说一声吗？】
【晚安。】
这四条信息是他昨晚八点删删减减数遍后发的，可到了今天早上八点，还是没有回复。
闻迟抱着手机发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这时，杨辰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拽回来。
“我们九点有节课，快收拾一下起床，我们一块儿去食堂吃早餐。”
“好。”他这才浑浑噩噩地起身。
一整天，他没有看见舒眠的身影，也没有收到她发来的任何消息。
直到傍晚他走出教学楼时，远远地看见前方有道熟悉的身影。
舒眠！
他下意识快步上前。
不等他喊出舒眠的名字，一位男同学走到舒眠跟前，两人说了什么，舒眠将手上四五本厚重的书交给对方。
男生接过几本字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与雀跃。
闻迟脚步犹如灌了铅，逼迫着他放慢脚步。
他站在原地，看着男生一边捧着书，一边殷勤地找寻着话题，不知说了什么，舒眠眼眸微弯，大概是被逗笑了。
紧接着，两人走到停车位，男生将书放进车后座，跟女孩打了声招呼后，舒眠驱车离开，男生则一个人站在原地傻笑着。
闻迟默不作声地目睹完全程。
舒眠真的很受欢迎。
那个男生很喜欢她。看模样，似乎长得也不差。
而且，看穿着打扮，家境应该不错。
总之，不是像他这样的穷鬼。
舒眠会喜欢他吗？
他们会在一起吗？
会牵手吗？
会接吻吗？
会做\爱吗？
一连串的问题一股脑地挤入大脑，几乎让闻迟失去了思考能力。
*
“闻迟？闻迟？”
“嗯？什么事？”
杨辰摇头。
“没事，就是觉得有点惊讶，第一次见你上课走神。”
“下课了，我们是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还是现在就去食堂？”
闻迟垂眸，“都可以，你定吧。”
看着闻迟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杨辰有点看不下去，他试探地问，“你和舒眠吵架了？”
“没有。”
“哦哦，没吵架就好，我看她这两天似乎没有来找过你，还以为你们……”
闻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摇头。
教室里，同学们相继离开，但也有零星几位同学和他们一样留在教室，打算错开下课的高峰。
“喂喂你们刷论坛没有，数学系的江穆这两天追舒眠追得很猛啊，听说也是个富二代，又是送车又是送包包首饰的，那钱简直是不要命地砸。”
“哇靠，我真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羡慕的眼泪从嘴角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舒眠答应没有啊？你别说，江穆阳光帅气，两人性格还挺搭的。”
“不知道，不过，舒校花最近不是在追我们系的闻迟吗？应该不会答应江穆吧。”
“应该没追了吧，舒校花最近都没往我们这栋楼跑，不过也不奇怪，大小姐一直都是三分钟热度，第一次遇见这么难追的，大概率是放弃了，说不定已经移情别恋了呢！唔？唔！你捂我嘴做什么？”
“别说了！闻迟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