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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新的消息

    果不其然,接下来两日的朝会,仿佛将整个朝殿变成了菜市场。

    空气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争论声、辩解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回荡在高大的殿宇间。

    江南的乱报一日急过一日,而朝堂上关于如何应对的争论,却陷入了僵局。

    “剿!必须剿!”兵部尚书张甫的声音洪亮,带着行伍之人特有的斩钉截铁。

    “江南乃朝廷财赋根本,岂容宵小作乱?此风绝不可长!当速发京营精锐,汇同各卫所兵马,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将乱民及背后唆使之人,一举荡平!方显朝廷天威,震慑天下不轨之心!”

    他话音刚落,都察院一位御史便出列反驳,声音尖利:“张尚书此言差矣!江南民变,起因在于豪强兼并,官吏贪腐,百姓无以为生,方才铤而走险!”

    “若一味以兵威镇压,与杀鸡取卵何异?此非治国之道,实乃逼民造反!当以抚为主,选派干员,宣示朝廷恩德,惩治贪官豪强,发粮赈济,安顿流民,方是正本清源之策!”

    “抚?拿什么抚?”户部一位郎中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焦躁。

    “如今国库什么情况,诸位大人难道不知?边军粮饷刚够发放,河工、赈灾诸项,皆在等米下锅!江南税赋已然断绝,朝廷哪还有余粮去‘抚’那数百万乱民?”

    “正是无粮,才更需速战速决!”另一位都督府佥事接口。

    “乱民裹挟,如滚雪球,拖延一日,便多一分糜烂。待其坐大,攻城略地,则江南膏腴之地尽成焦土,届时才是真正的元气大伤!不如趁其初起,乌合之众未成气候,以精兵猛将一击溃之,虽耗费钱粮,却能保住江南根本!”

    “精兵猛将?钱粮从何而来?卫所兵额空饷几何,张尚书心里没数吗?京营抽调,边防空虚,北虏闻讯而动,又当如何?”

    “那依你之见,就坐视江南糜烂?朝廷威信何在?”

    “本官何时说坐视?抚!严惩首恶,宽宥胁从,开仓放粮,恢复生产……”

    “说得轻巧!乱民之中已有李党余孽、地方豪强掺和,打出反旗,岂是你开仓放粮就能安抚的?这是叛乱!是谋逆!”

    “若非官逼民反,何来谋逆?”

    “你……”

    争论从剿与抚,迅速蔓延到具体策略、钱粮、人选,甚至互相攻讦、引经据典,吵得不可开交。

    大殿内,平日里道貌岸然、讲究体统的文武大员们,此刻面红耳赤,唾沫横飞,若非在御前,只怕早已捋起袖子。

    这几日里几乎都是这般景象,主剿派与主抚派各执一词,势同水火。中间派左右摇摆,拿不出可行方案。

    而最关键的人选——派谁去江南主持平乱大局,更是吵了又吵,提了几个名字,都因种种原因被否决。

    谁都清楚,这不是美差,是烫手山芋,是火山口。成了,未必能全功,败了,绝对要背锅,甚至掉脑袋。

    江南那潭水太深,牵扯的利益太多,李党虽倒,余毒未清,地方豪强盘根错节,还有那些趁乱而起的“有心人”……这差事,不好干。

    丹陛之上,新帝萧昭翊端坐龙椅,一身明黄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下方的争吵。

    他登基不过数日,龙椅尚未坐热,江南便送上这样一份“大礼”,这几日明显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深不见底,让人窥不透其中思绪。

    王明远站在工部的队列里,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心中唯有沉重。

    他知道,每多吵一天,江南的局势就恶化一分,朝廷的威信就流失一分,而最终为此付出代价的,永远是那些最底层的百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争吵和僵持中,第三日上午的朝会,终于传来了一些不算太坏的消息。

    通政司呈上了昨夜刚到的最新急报。

    乱民蔓延的趋势,在几个关键方向上,竟然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原本气势汹汹、一度威胁应天府的乱民队伍,在江宁、句容一线,被当地乡勇和紧急调集的卫所兵死死挡住,再未能前进一步。

    据说,是应天府几位致仕的老臣,以耄耋之身亲上城头,动员士绅出钱出粮,组织青壮,又联络卫所将领,许以重赏,才勉强稳住阵脚。

    而乱民试图席卷太湖平原最富庶的苏、松、常各府腹地,但在几个关键州县也遇到了顽强抵抗,进展缓慢。

    而最让人意外,也最关键的一条消息,乱民向杭州府及其周边州县的蔓延,被彻底挡住了!

    奏报上说,杭州府及其下辖的钱塘、仁和、余杭、富阳等县,虽然也有小股骚动,但很快就被平息,并未形成大规模的民变。

    府城杭州更是城门紧闭,戒备森严,城内秩序基本维持,城外乱民几次试图靠近,都被击退。

    杭州府,稳住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针强心剂,让连续两日被坏消息压得喘不过气的朝堂,稍微振奋了一些。

    至少,最富庶的杭州保住了,大运河的南端枢纽还在朝廷手里,江南乱局就没有完全糜烂,朝廷就还有从江南获取钱粮、调动兵力的可能。

    而当王明远听到“杭州府”三个字时,他立刻想到了那个在杭州府潜心推广土豆、研究“杂交水稻”,性格清冷却对农事有着近乎执拗热情的挚友。

    难道……是陈香的功劳?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见文官队列最前方,内阁首辅杨廷敬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陛下,老臣有本奏。”

    喧哗的朝堂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首辅。

    杨廷敬出列,缓缓道:“杭州府能于乱局中独稳,保一方安宁,固然赖于知府、同知等官员尽力,卫所将士用命,然据老臣所知,另有一人,于此事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御座之上。

    “此人便是,现任杭州府劝农通判陈子先。”

    陈香!果然是他!

    王明远心中一定,随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为好友感到的骄傲,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陈香性喜清净,专注农事,最不喜卷入是非,此番却被推到了前线的风口浪尖。

    殿中许多官员也露出恍然或好奇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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