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妞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着看过来的王明远和其他人说道:“三叔,定安这是吃薯条吃得上头了,胡咧咧呢,别听他瞎说!”
然而,王明远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直直地看向猪妞和被她捂着嘴、一脸惊慌的定安,最后,视线落在了眼神躲闪的狗娃身上。
院子里的欢快气氛瞬间凝固了。
王明远在家中很少真正动怒,但他一旦严肃起来,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盯着定安,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坚持:“猪妞,松手。定安,你来说,刚才你想说什么?什么叫‘带去学堂卖’?一五一十,说清楚,不许撒谎。”
狗娃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三叔,我……”
“你先别说话。”王明远打断他,目光依旧锁定在定安身上,“让定安说。”
定安和猪妞自带了京城,就去了狗娃就读的私塾一同上课。此刻定安看着三叔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又歉然地瞥了眼神情紧张的狗娃哥,咽了口唾沫,终究不敢隐瞒,小声嗫嚅道:
“就是……就是狗娃哥……他除了在学堂读书,还在学堂里……卖他自己做的点心零嘴儿……鸡蛋糕、肉脯、还有那个叫什么,对,干饼……同窗们都可爱买了……”
王明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定安赶紧补充道:“但是狗娃哥没有耽误学习!他都是下课的时候才卖的!而且……而且常笑盈姐姐也帮他收钱算账了,不会弄错的!连……连夫子都找狗娃哥订过鸡蛋糕吃呢……夫子也没说不行……”
他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意识到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王明远:“……”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叫没影响学习?都发展出“产业链”了!还把常兄的女儿也拖下了水?甚至连夫子都成了“客户”?这混小子!
狗娃见事情败露,三叔脸色难看,想起上次三叔发火时说的“再不好好读书就送回秦陕”的警告,弱弱地辩解道:
“三叔……夫子……夫子那份我没收钱……是孝敬夫子的……”他现在只希望能将功补过。
王明远简直被他气笑了,这是收没收钱的问题吗?
就在这时,一旁看气氛不对的张文涛连忙开口了:“明远兄,你别生气。其实,有件事,我和虎妞本想过两日再与你商量。既然今日刚好说到这事儿,不如就一并说了吧。”
王明远看向他。
张文涛继续道:“这几日,我和虎妞并非只是去品尝学习京城的菜品,实则是去为狗娃相看铺面了。”
虎妞也连忙接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和劝慰:“三哥,你先别急着生气,狗娃的情况,你也清楚。他跟我一样,在读书这块儿,实在是没啥天赋,但是他于厨艺一事,却是真心热爱,而且特别有天赋。
我和文涛来京城后看他每天这样,就寻思着不如找个铺子也开个食肆,之前在长安府,我不也是他这个年纪就开始打理酒楼了吗?狗娃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狗娃,又道:“这段日子三哥你比较忙,这事情,爹和大哥也是知情的。今日他们出门,其实主要就是去帮狗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铺子,打算先盘下来,让他试着经营个点心铺子。本想着等看好地方、谈妥了价钱再跟你细说,免得你操心……”
猪妞也小声帮腔:“三叔,大哥在学堂卖点心,起初真的就是带去给同窗尝尝,没想收钱。是大家吃了都说好,非要给他钱,还想天天吃更多,他才……他才不得已接了点单子。真的没影响学业,先生考较功课,大哥也都勉强能应付过去,先生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王明远听到这话,紧绷的脸色才慢慢缓和下来。他最初的怒火,更多的是担心狗娃触怒夫子、荒废学业,再闹出之前那样被“请家长”的风波。此刻听猪妞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夫子都默许了,这份担忧才渐渐放下。
他看着一脸恳切的妹妹、妹夫,又看看紧张不已的侄女,最后目光落在眼巴巴望着自己、仿佛等待命运宣判的狗娃身上。再想到爹和大哥今日的“真实行程”,他心下已然明了,这几乎是全家默许下的一场“阳谋”。
随即开口说道:“想开铺子,是正经事。下次直接告诉我,没必要先斩后奏,更不用拉上全家一起瞒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清晰、更严肃:“但狗娃,你给我听好两条。第一,铺子开张前,学堂里的买卖,到此为止,不许再做了。心思给我收回来,放到功课上。
第二,等铺子真开起来,那算是你的正经营生,要干就干出个样子,别半途而废。”
小院里氛围也随即轻松了下来。
狗娃更是如同听到了赦令,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应道:“哎!哎!三叔您放心!我保证!从明儿起就不卖了!功课绝不落下!铺子我日后一定好好干!我就知道三叔最明事理了!”说着,殷勤地夹了一大块土豆炖排骨放到王明远碗里。
王明远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等你爷和你爹回来,看看他们怎么说吧。开铺子不是儿戏,方方面面要考虑周全,不是你凭着一股子热劲儿就能干成的,这些时日也多和你小姑和小姑父取取经。”
“是是是!都听三叔的!听爷和爹的!我定然好好学!”狗娃忙不迭地答应,脸上笑开了花,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来给狗娃想想开什么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