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教室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后排几个男生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刷手机屏幕，时不时爆出一声尖叫。
所有人都在讨论刚刚过去的世界赛。
“新一届世界冠军是来自意大利的新人选手毒蛇！太强了，决赛三比零直接横扫，团队赛那个用牙齿咬着匕首包袭突进，我看了二十遍回放都没看清动作。”
“确实狠，Viper那种反应速度和出刀角度，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反应过来的。”
“可惜了，咱们华夏今年世界赛的一二号种子不太行。”
“拉倒吧，如果是陆鲨战队进了决赛，鬼刀的风格其实挺克制Viper的，刺客之神懂不懂啊，一条毒蛇而已，不足为惧！”
立刻有人拍桌反驳。
“拉倒吧你！鬼刀出道多少年了，有拿过哪怕一次世界冠军吗？每次都是差一口气，今年至少摸到四强地板了，算是有进步了。”
“那也比进决赛之后被钢铁之狼战队碾压的萤火战队强啊。”
“我倒是觉得萤火现在的领头羊萤火虫有些名不副实，名气大过实力，一到国际赛就掉链子，国内联赛打得风生水起，出了国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人家还年轻，才二十一岁，还有发展潜力的，等你二十一岁的时候，你除了会玩鸡鸡还会做什么？”
几个女同学不满地瞪了一眼说话的人。
“要我说啊，咱华夏的脸还得看决斗之狮。”
“邓雪莹那才叫稳，世界赛从不掉链子。”
一个男生抱胸说道。
旁边立刻有人阴阳怪气。
“哈哈，你烽烟战队今年国内联赛都只拿了第二名，邓雪莹今年在哪儿发财呢？”
“滚犊子，我邓队是因为之前的脚伤还在恢复期！”
“这萤火虫不支棱起来也就算了，怎么魔术师现在也捞了啊。”
“三年前拿冠军的时候多猛，这两年跟换了个人似的。”
“算了吧，魔术师在三年前拿了冠军之后就一直走下坡路，这两年他带的萤火战队最好成绩也就是一次联赛冠军，进了世界赛也没什么像样的表现。”
“讲真的，他现在纯吃老本儿在撑着吧。”
“主要可能是队友不行。”有人试图打圆场。
话音刚落，一个女生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放屁！我们家LUna不就是被魔术师拖累了！他状态下滑关LUna什么事！”
“你再侮辱我们家小狐狸试试！”另一个女生帮腔，气势汹汹地瞪了过来。
“我说的是魔术师，又没说LUna和FOX！你俩激动什么！”
“你刚才明明说了队友不行！！”
“我说萤火战队整体实力不行，又不是针对哪个人！”
两边越吵越大声，教室里瞬间分成了三四个阵营，互相拍桌子瞪眼睛，气氛剑拔弩张。
而在这片喧嚣之中，后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少年正托着下巴。
一脸怡然自得地望着窗外的梧桐树。
他叫林萧然，是这所高中里一个不大不小的传说。
作为全校唯一一个完全不关注全战领域的人，他的眼神里总是透着同龄人读不懂的肃穆和深沉。
“萧然萧然，你支持哪个战队啊？”前桌的男生被吵得头疼，回头想拉他当裁判。
林萧然优雅地抬手，手指轻轻撑着下巴，唇边浮起一个若有似无的浅笑，声音不急不缓。
“我支持巴塞罗那。”
前桌男生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周围几个正在吵架的同学也都安静了一秒，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看向他。
“你问他干嘛，他根本不看全战领域啊。”
“这个年代还有人不看全战？太老土了。”
没有人懂他的成熟。
在他眼中，全战领域不过是又一个被大人们和资本联手炒热的电子斗蛐蛐罢了。
一群人激动得痛哭流涕声嘶力竭，实在是有些不够体面。
当然，这种话他从来不说出口，他只是微微一笑，留给他们一个深不可测的侧脸。
上课铃响起。
同学们不情不愿地往座位上挪，嘴里还在争论刚才的话题。
直到班主任推门进来，把教案往讲台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闷响，教室里才勉强安静下来。
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脸上写满了无奈。
“知道你们喜欢全战领域，那你们也要好好学习。”
“现在全战领域各方面的发展日新月异，即便是选手要掌握的知识点也很多，不是光会操作战具就能混出名堂的。”
“就拿你们几个最喜欢的骇兔和磁暴来说。”
他推了推眼镜，指着后排几个男生。
“这一类选手，需要选手自己掌握网络安全协议架构和实时逆向解码技术，赛场上遇到电子干扰，没人帮你临时编程。”
“比如骇兔，她的多米尼特在攻击时会同时向对手的系统发起一百二十七个层次的渗透测试，全自动化之前全是手动写的攻击脚本，你们知道写一套三层嵌套的入侵协议要读多少本书吗？”
教室里安静了。
“现在全战领域职业大学的收分线可不低，想报考全战职业方向的，文化课和专业课都不许给我掉链子。”
“如果你们真的想走这条路，就把每一次作业和每一场考试当成一次赛前集训，听到了没有？”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
林萧然不屑地冷笑一声，用手撑着下巴，一脸优雅地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梧桐叶在窗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眯起眼睛，嘴角挂着那个超然物外的微笑。
全战领域？可笑。
成为全战领域职业选手的机会几乎可以说是百万挑一，每年多少人挤破头想进青训营。
最后能站上世界赛舞台的又有几个？
为什么要将时间浪费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不如把精力投入到真正有意义的事业中去，比如哲学，比如美学，比如......
“对了。”班主任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教案下面抽出一张通知单。
“海宁市全战领域大学给了咱们高中三个体验名额，这周末可以去参观一下大学的训练基地。”
“名额不多，而且需要缴纳一笔费用，如果你们谁有兴趣的话——”
话音未落，后排靠窗的位置上，林萧然“唰”地站了起来，右手高高举起，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我要去。”
全班同学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班主任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册，又抬头看了看他：“林萧然，你不是不看全战比赛吗？”
“……偶尔也要关注一下国民体育事业的发展状况嘛......”
林萧然的笑容纹丝不动，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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