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笑着调侃萤火虫。
“学习能力太强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萤火虫面无表情,继续进攻。
她从刚才的肌肉酸麻中恢复过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长刀已经重新握在了手中,步伐沉稳,呼吸均匀。
林笙利用圆舞步配合肌肉拆解流的打法,勉强支撑。
他的脚步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道弧线,身体始终保持着倾斜的平衡。
“哎,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我要说你学习能力太强不是一件好事吗?”
“我不需要知道。”
萤火虫一刀反撩,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林笙抽身不及,胸口被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从划破的棉服里渗出来,在寒风中迅速凝结。
“嚯。”他垫步后退,笑着摸了摸胸口的血,拿到眼前看了看。
“脾气不小啊。”
不过他算是摸清楚了这个复制体的一些基本特征。
和林零说的一样,她没有被植入真正楚莹会的那些东西。
那些战术思维,那些对队友的了解,那些在无数场比赛中积累下来的经验和直觉,全都没有。
她是一张白纸。
制造她的人希望她成为一个看到任何东西都可以立刻吸收、立刻复制、立刻投入实战的完美兵器。
也就是说,她根本不是萤火虫。
她只是一台高精密的学习机器。
楚莹的一切学习都建立在理解的基础上。
她会用自己无与伦比的理解能力先将看到的东西在大脑里拆解。
先从整体的运动轨迹开始,然后分解到每一个关节的发力角度,再分解到每一束肌肉纤维的收缩时序。
最后再一层一层地重组回去,直到这个动作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
那不是看一眼就能学会就能概括过去的,那是她在脑子里反复演练。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观看视频,在训练场上对着镜子调整姿势调整到深夜。
用汗水把每一个动作刻进肌肉记忆里,用无数次失败堆出来的东西。
估计就连孟春秋在脑内分析拆解方面,也比不过楚莹。
但她也绝不是靠“天赋”二字就能糊弄过去的。
是汗水和时间换来的。
总之。
绝不是你这样的东西能复制的。
“真是可惜啊。”
林笙笑着抬手,刀尖指着萤火虫。
“萤火虫的光芒虽然微弱,但是即便在最深的黑暗里也能被看见。”
“很多人怕黑,怕未知的恐惧,但萤火虫不怕。”
“所以它能在我最黑暗的人生之中照亮我,照亮和我一样对前路感到迷茫的人。”
“他们都误会了一件事,以为是我引导着萤火战队走到了今天,以为我是整个萤火战队的主心骨——但并非如此。”
刀尖垂下,轻轻抵着雪地,缓缓滑动,将厚厚的积雪拨开,露出下面枯黄的草叶。
“萤火虫,楚莹,才是那个真正凝聚着我们大家的人。”
“我刚刚和你打了这么久,不知道你学进去了多少,但有一点,你永远学不会。”
他的刀尖重新对准了她。
“萤火虫的光是热的。而你,只是一把冰凉的武器。”
萤火虫面无表情,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
林笙咧嘴一笑:“我很快会证明给你看的。”
萤火虫踏步,积雪在她脚下炸开。
前冲,豹袭。
双腿蹬地的爆发力让她的速度在瞬间突破了人类极限,身体压低到几乎与地面平行,右手握刀柄,左手扶刀鞘。
全身的动能都在往腰间汇聚。
黑曜石的刀刃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拔刀斩的蓄力已经完成。
但就在她拔刀的瞬间,林笙的刀比她更快。
不是速度上的快。
而是他完全预判了她拔刀的路径。
她的起手、她的步幅、她肩膀的倾角,甚至她呼吸的节奏,都被他看在眼里。
这些细节在真正楚莹的打法中会被刻意的假动作掩盖,但这个复制体不会。
她的每一步都太标准了,标准到可以被预判。
真可惜啊。
如果再给你一点时间学习,相信你一定能杀掉我。
一刀,左手手筋。
二刀,右手手筋。
最后一刀,抹颈。
唰——
刀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干净利落,三个动作在不到半秒内完成,快得像是只挥了一刀。
两人错身而过。
林笙单手将黑色长刀舞了一个刀花,刀身上的血迹被惯性甩落,在雪地上溅出一串殷红的梅花。
那些血点子陷进雪里,很快被低温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珠。
萤火虫刚拔出的刀脱手了。
黑曜石掉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手腕和脖子处的鲜血不停流淌着。
“原来如此。”
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雪地,感受着自己手腕和脖子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雪面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噗噗声。
刚才她和他纠缠的时候学习了他的打法,学得非常完美。
他的圆舞步角度,他的肌肉拆解流发力方式,他每一处关节的卸力技巧,她全都吸收了进去。
比他还要好,她复制下来的动作精准度甚至超过了那些原版。
但是,若是他从一开始教给自己的就是错误的呢。
他所教的,每一个被他故意嵌入动作中的微小细节,都是陷阱。
她学得越好,输得就越彻底。
林笙转头,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低下脑袋的少女。
在克莱因粒子里她不会死,但也会需要时间恢复。
这恰合他的意。
他一步一步走向萤火虫,走到她身后,反手握刀,刀尖对准了她的后脖颈。
“告诉你一件事。”
“如果是真正的楚莹,现在的我赢不了她。”
“她会像往常一样,在我刚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能察觉到不对劲,然后精准地从我的肢体语言里找到真实意图。”
“会在我换气的间隙,用她无与伦比的理解能力洞察我的下一步行动。”
他顿了顿,抬起手。
“但是太可惜了,因为你在你眼中,所有的东西都是平铺直叙的,所以你只需要吸收,不管对错。”
“所以,你输了。”
唰——
一刀刺入后脖颈,从喉咙穿出,将跪在地上的少女钉在了雪地里。
鲜血在白雪上迅速扩散,从她的脖颈周围蔓延开来,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红色花朵,在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目。
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林笙也坐了下来,和萤火虫背靠着背。
她跪着,低垂着头,他坐着,仰头看天。
他把沾了血的长刀插在身边的雪里,从兜里摸出一根有点皱的烟叼在嘴上,点燃。
深吸一口之后缓缓呼出一口白烟。
烟雾在静止的冷空气中缓缓上升,和天地间残留的雪雾混在一起。
“全战领域不是杀人的工具,没你想的那么肤浅。”
少女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但还是微微转动着眼珠,去看那把掉落在地上的黑曜石。
“不甘心吗,这就对了,如果这只是一次杀戮,那你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翻盘了,但这是全战领域,所以你还有机会,你可以选择再次握住刀,吸取今天的教训,下一次再赢回来。”
林笙笑着掏出一张名片。
“如果你想走出自己的那一条路……”
他的左手轻轻拍了拍她下垂无力的手背。
她的手指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冰凉的,软软的。
但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是在对待一个刚刚被他亲手杀掉的人。
而后他将那名片轻轻塞到她的指尖。
“好好考虑一下吧。”
“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成为一把武器。”
他叼着烟,望着头顶那片被风雪洗过的干净天空,没有再说话。
“还是一名全战领域的职业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