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林零抱着膝盖，坐在木板床上，看着一行人正在紧锣密鼓地做战前准备。
林笙在用左手试那把黑色长刀的平衡感，三个尹巧各自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本尊在调弓弦，复制体在数箭矢，女仆在给她们递热茶。
“怎么了？”
大林零见小林零一脸严肃，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他们，明明只是职业选手。”
小林零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
“他们不应该来做这些事，这里不是他们的战场，他们应该为了荣耀而战，活跃在赛场上，被千万人追捧，被灯光和掌声包围。”
“而不是躲在大兴安岭的破木屋里，随时准备和别人拼命。”
大林零沉默了一会儿，壁炉里的火光在她眼底跳动。
然后她轻轻开了口。
“你知道罗马怎么评价他们的角斗士吗？”
“‘我们为他们喝彩，却从不把他们当人。’”
“你说他们应该为了荣耀而战，但荣耀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
“真正的荣耀，是在该站出来的时候不后退，是明明可以逃却选择留下。”
她转头看着小林零，眼神里有一种和她稚嫩外表完全不相符的深沉。
“荣格说过一句话，‘我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是我选择成为的人。’”
“林笙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尹巧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不是由赛场决定的，是由他们自己决定的。”
小林零想了想，又问。
“你说你来自一个全新的未来。那……如果你说的未来真的有那么好，你又为什么来到这里？留在那个美好的未来不就行了？”
大林零笑着抬起小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小林零的银发被她揉得乱七八糟，但这次她没躲。
“因为我来之前，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在那个日记本里，他即便每次都会忘记，但每次还是会把这句话记下来。”
“‘每一个你深爱过的过去，都曾经是一个你满怀憧憬的未来’。”
“我来到这里，不是因为那个未来不够好，恰恰是因为它太美好了，美好到我不敢独享。”
“回到过去从来不是为了改变已经发生的事，而是为了让那些应该一起抵达未来的人，不至于在半路走散。”
“简单来说——”
她笑着捏了捏小林零的脸。
“回来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而那个更美好的未来里，要有林笙，要有尹巧，要有你讨厌的银钥和让你翻白眼的孟春秋。少一个都不行。”
小林零陷入了沉思。
于是大林零换了一个话题。
“你知道吗，我们存在的那个世界，没有克莱因粒子，全战领域也才刚起步。”
“但是人们对它倍加推崇，热情比这个世界还要高。”
“没有克莱因粒子？”小林零瞪大了眼睛。
“那护盾系统怎么解决？”
“你啊，不要小看了人类的智慧。”
大林零笑着晃了晃脑袋。
“那个世界用的是生物电信号反馈涂层。选手的体表贴满微型生物电传感器，战衣表面覆盖一层高分子压电薄膜。”
“当检测到攻击信号时，薄膜会在零点零三秒内产生反向电荷，形成一个局部电磁排斥场，不需要粒子护盾，照样能抵消伤害判定。”
“那力量平衡系统呢？用克莱因粒子进行力量平衡可是全战领域的核心技术，没有它的话……”
“利用人体工程学力反馈外骨骼配合实时肌电信号补偿算法。”
大林零如数家珍地掰着手指。
“简单说就是在战衣关节处内置微型陀螺仪和线性电机，当系统检测到选手的发力超出安全阈值，外骨骼会自动施加反向扭矩来抵消多余的力量。”
“很原始的做法，对吧？”
“是的，很原始。”
小林零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也很有效。”
“你知道所谓的卡尔达舍夫等级制度吗？”
“嗯。”小林零点了点头。
“根据文明所能利用的能源等级来划分文明发展程度。”
“第一等级是能够利用所在行星的全部能源，第二等级是利用戴森球等技术获取所在恒星系的全部能源，第三等级是利用所在星系的全部能源。目前人类连第一等级都还没达到。”
“没错。拥有克莱因粒子的人类，相当于还没达到第一文明等级，就获得了一种接近第三文明等级的局部技术。”
大林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种发展是恶性的，像一个婴儿拿到了核弹的按钮，他根本不知道该拿它做什么，只知道按下去会有人死。”
“克莱因粒子让人类跳过了何止一万年的技术积累，但代价是失去了积累过程中本该获得的智慧和克制。”
“而另一个世界的人类，虽然依然处于未达到第一文明等级的水平，却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每解决一个技术难题都会有新的认知，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对应的伦理讨论和制度约束。”
“所以那个世界的未来发展性更强，更好，也更可控。”
小林零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壁炉那边正在和尹巧吵架的林笙。
大概是他又说了什么欠揍的话，这次不仅尹巧本尊黑着脸，连复制体和女仆都用同样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她笑了笑：“那……他们在那个世界，活得好吗？”
“当然。”大林零也笑了，声音变得很轻很柔。
“魔术师还是魔术师，猎日者还是猎日者，萤火虫还是萤火虫。”
“他们在赛场上拼搏，被千万人热爱，我也正是为此而来，为了让那个未来，更加具体和现实。”
“你有把握吗？”
“嗯。最困难的其实就是现在这个世界。”
大林零攥了攥拳头。
“只要这个世界的右手可以拿到，一切就顺利了。”
“一条世界线的稳定需要锚点，而每一个世界里林笙的那些同伴，就是我的锚点。把他们的力量汇聚在一起，我就能修复他的存在。”
小林零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好吧……那你加油。”
“你可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大林零用指头戳了戳她的额头，故作凶狠地瞪着她。
“我之前就说了，我是未来的你，所以我现在做的这些事，你以后都得一件一件去做。逃避不了的。”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
小林零摆了摆手，把她的手拍开。
然后她重新把目光投向壁炉边的那群人，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至少现在……让我多看看他们吧。毕竟每一个世界的他们，都活得那么闪闪发光，都用自己的方式活出了一个别人复制不了的未来。”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就是我这么喜欢人类的原因啊。”
大林零轻轻搂住了她的身体。
“别忘了，你未来也会成为人类的。”
“嗯......那一定是一个很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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