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枫白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
灵力探入。
一息后，他收回了手。
“确实是逆旋结构。”
他站起来，目光朝矿洞深处看了一眼。
“但有一点说不通。”
胖子愣了一下，“什么？”
“魔族的阵法以灵力为引，以血气为媒。”李枫的声音平淡，“可这座阵触发了这么久，没有血祭，没有魂引，它靠什么维持运转？”
胖子的眼睛亮了。
他拍了一下大腿，肥肉颤了三颤。
“大哥，这就是关键！”
他站起来，手指朝那些银白色的矿脉方向一指。
“灵晶，这些灵晶本身就是媒介！”
他的语速快了起来。
“正常的灵晶是死物，灵力封存在内部，不流动，但这些灵晶不一样，里面的灵力一直在朝同一个方向涌动。”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灵晶从一开始就不是天然形成的，它们是被人炼制出来的，是阵法的一部分。”
“整座棠云峰的三条隐脉，从头到尾就是一座巨型魔阵的骨架，灵晶是骨，阵纹是筋，而那些开采灵晶的人……”
胖子停了一下。
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是血。”
孙二娘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挖矿的人越多，阵法运转越快？”
“不止。”胖子摇了摇头，“开采灵晶的过程中，修士的灵力会不自觉地渗入矿脉，这些灵力会被阵纹吸收，转化为阵法运转的动力。”
他看了一眼山下营地的方向。
“几千个修士同时开采，等于几千个人在给这座阵法输血。”
岩台上安静了两息。
随后，李枫开口了。
“既然这是魔族所设。”
他看着胖子，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那仙王殿和归云宗的人再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胖子点了点头。
但他的表情没有半分幸灾乐祸。
反而更凝重了。
“大哥，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半步。
“你知道为什么魔门在中境几乎绝迹了吗？”
李枫没有回答。
胖子也没等他回答，径直开口：
“很多年前，这中境南域，仙家宗门根本不是主流。”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在讲一段被人刻意抹去的历史。
“那时候，魔门才是这片地界的主人。”
“大大小小的魔宗占据了南域七成以上的资源，仙门只能缩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魔门突然势微，一夜之间，几个顶尖魔宗同时覆灭，连渣都没剩下。”
“仙门趁势崛起，把魔门的残余势力打压得抬不起头。”
他顿了一下，绿豆眼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但魔门从来没有停止过反抗。”
“这些年，暗杀，渗透，布局，一刻都没停过。”
“这次棠云峰的大阵……”
胖子抬起手，朝脚下那片暗金色的光芒一指。
“怕就是魔门蛰伏多年后的一次反击。”
孙二娘听到这里，嘴里的山楂核“啪”地吐在了地上。
“等等。”
她抬起手，打断了胖子。
“你刚才说，仙王殿搞了个屠魔大会，把一个叫幽冥宗的邪教端了，还把人往棠云峰里押。”
她眯起眼睛。
“那些人呢？”
胖子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李枫，神色变了。
从凝重变成了恐惧。
“大哥，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我听过一个传闻。”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人，幽幽开口：
“魔门的核心人物，并没有被杀。”
“他们全都被关押在仙家宗门之中。”
这话一出口，李枫身子一僵。
胖子注意到了，继续说：
“你想想，这次的隐脉大阵，圈住了各大宗门的精锐。”
“仙王殿，青云门，归云宗，碧霄阁和天渊门，几乎中境南域叫得上号的势力，核心战力全在这座山里。”
他冷声道：“如果这是声东击西呢？”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棠云峰，让各大宗门的精锐全部陷在这里。”
“而背后之人的真正的目标……”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怕是为了劫狱。
……
孙二娘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枫沉默了。
这时。
山下传来了动静。
仙王殿和归云宗的队伍重新集结完毕，浩浩荡荡地朝着矿洞方向开拔。
这一次，他们没有分散。
所有人汇聚成一股洪流，朝着最大的那条矿脉涌去。
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条燃烧的长蛇，钻入了山腹之中。
李枫看着他们消失在矿洞入口。
他站起身，“走，跟上去瞧瞧。”
孙二娘应声而起，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泣血藤。
但她刚迈出一步。
一只肥厚的手掌拦在了她面前。
“大哥，别急啊！”
胖子从怀里掏出两颗珠子。
是和之前给的那两颗一模一样的灰白色珠子，只是表面的光泽更亮了几分。
“之前那两颗的效果快到期了，换这个。”
他把珠子递到李枫手中。
“新炼的，能撑一个月，气息遮蔽效果比之前强三倍。”
李枫接过珠子，指腹感受了一下。
确实比之前那两颗的力量更浑厚。
他把一颗递给孙二娘。
然后他看到胖子又从怀里掏出了东西。
两件月白色的长袍，是仙王殿的制式长袍。
连腰间的灵玉腰牌都配齐了。
甚至连袍子右胸处的金色殿徽，都是真的。
不是仿制品。
是真货。
孙二娘看着胖子从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布包里，一件接一件地往外掏东西。
珠子，袍子，腰牌，甚至还有两块仙王殿内部通行用的灵符。
她的嘴巴张了张。
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你特么是去仙王殿打劫了吗？”
胖子嘿嘿一笑，肥肉抖了三抖。
“嫂子过奖了，小爷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他把东西一股脑塞到两人手里，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快换上，他们走远了。”
……
李枫看了胖子一眼。
没有多说什么。
接过袍子，三两下换好。
孙二娘也利落地换上了。
泣血藤长鞭藏在内侧，帽檐压低。
从外面看，和普通的仙王殿外围弟子别无二致。
“走。”
李枫迈步而出。
身形掠下岩台，朝着矿洞方向疾行。
孙二娘紧随其后。
胖子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他没有跟上去。
只是站在那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良久。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一枚漆黑的令牌静静躺着。
令牌正面刻着两个字。
幽冥！
胖子攥紧了令牌。
然后他转过身，没入了夜色之中。
方向却不是矿洞。
而是棠云峰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