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唐玄宗坐于龙纛之上,这天下气运似乎也随之一镇,原本惊涛怒浪的渭水,立时平静了许多。
此刻规则已清,自有礼官诵于天下,玄门众人嘈杂纷纭,皆是在谈谁最可能夺魁,哪家黑马势头最猛。
无一例外的,其中被提及最多的自然便是茅山宗,龙虎山,以及慈恩寺这几大门派,甚至还偶尔能听到有人提及律宗。
这次律宗来的人,不出意外的,就是释道岸,鉴真二人,唯有另一枯朽老僧最令人意外。
有人认出,那是已然消失近四十年的律宗法师,道宣!
道宣原来不过律宗平平无奇一沙弥,在他之前,律宗也只是偏安一隅,撮尔小宗。
直到道宣曾在玄奘圆寂之前,往洛阳去和习得大乘佛法的玄奘机辩。
当时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和尚,只道他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为了搏出名,去和玄奘法术斗法。
却没想到,这场机辩居然持续了三天三夜,然后道宣才从慈恩寺离开。
在这之后,玄奘曾和弟子说过一句话,被他的弟子传出。
“恨不能晚生三十年,与这律宗道友同代而竞。”
此言一出,天下皆惊,也让律宗真正走上天下人的眼帘。
没过多久,律宗便一跃而上,成为了和禅宗齐名的大派,瓜分四成佛门香火。
不仅如此,今日各派一些原本被外界认为已然死去的老祖,竟然都出现在了此地。
不过呼声最大的还是当属窥基法师和道宣法师,毕竟一位是玄奘的弟子,一位是令玄奘都赞不绝口的佛门天才。
甚至有人说,窥基出现在此,是为了圆上曾经玄奘法师的遗憾。
而龙虎山和茅山宗的呼声也不弱,但是却已然逊了佛门三成。
茅山宗和龙虎山来的都是晚辈弟子,和窥基,释道宣等人差了至少两辈以上,窥基和释道宣都是成名已久的佛门大能,名声自然不是叶法善和张道真可以比拟的。
真要论,也就张慈玉,司马承祯等人算是和这些人一辈。
尤其是茅山宗,便连李含光这个大师兄都没有来,很多人已然不看好茅山宗。
“姜道长!”鉴真看到姜宸时,激动地连忙挥手。
姜宸看到,也招手点头回应,他发现鉴真的修为距离上次一别,已然有了不小的提升。
已然是命轮境中后期的修为,看来这出一趟远门,见过了世面,对修行确实大有裨益。
......
等了片刻,众人依旧未开始抽签,只因为此刻场上众多门派,虽然来的差不多了,却还有一家未曾来此,所以唐玄宗也迟迟未开口宣布斗法开始。
这也让一些人嗅到了一丝不对的苗头,因为那家尚未到来的门派,却是佛门净土宗。
若说是因为茅山宗,龙虎山,慈恩寺等大宗门让圣人等一会儿,倒也说得过去。
但净土宗虽然强,但在众多一流宗门中,前十都勉强,除了早年玄奘出身于此,和皇室都没有多少香火情,如何能让圣人久等?
“陛下?”此刻日上三竿,礼官轻声开口提醒唐玄宗。
而唐玄宗则是一挥手,礼官立马端站一旁,不再多言。
很快,便有一阵轻微嘈杂从观河台下传来。
观河台上众人循声望去,只是入目所见却不是净土宗那帮和尚。
反而是一青丝蒙面,身着罗裙,手拿长琴的女子。
而在其身后,则是有两人散发着惊人气势跟随于后。
眼见得这三人便要踏上观河台,脾气最为火爆的田裕冷哼一声,大袖一挥。
便见得一股难以阻拦的性意之风吹拂而去,要将此三人卷出台下。
但在此时,那罗裙女子身后突然有一人上前,拦在女子身前,那股性意之风没有丝毫阻拦地便拍打于那人身上。
只见那人闷哼一声,身子一阵摇晃,却是没有后退半分。
“咦?”田裕不解,虽然自己这一招只使了三分力,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接下的,这几人不简单。
“此为道佛斗法之场地,有圣人亲临,尔等是何人,怎敢随意来此?”
“前辈说笑了,晚辈来此,自然是代表净土宗来参与这次斗法。”
“净土宗,本道怎么没听说,净土宗还有女流之辈,嗯?!”
“前辈有所不知,我乃无生教之人,而我教真神无生老母之根脚,乃是阿弥陀佛三千相之一,在成道之后,道佛双修,便立下无生教。”
“此次,也是净土宗全权委托我无生教代为参与这次斗法盛会。”
“简直荒谬!你怎么不说,你便是阿弥陀佛转世呢?”田裕冷笑。
他自然晓得最近有个无生教兴起,却没想到这无生教这么有本事,居然还能和佛门勾搭上。
今日若是让其参与进来斗法,那岂不是说他玄门皆承认了其无生教之道佛属性。
姜宸从一开始,便知道那罗裙女子是何人了,只是她能来此,自然便是唐玄宗的默许。
而恰好唐玄宗又是这次斗法的裁判,有他首肯,恐怕其他门派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那罗裙女子听闻田裕之言,却也不怒,只是恭敬地看向那高台龙纛之处。
“无生教乃大唐国正统教派,自然遵从皇帝陛下之命,若陛下不允,则小女立刻离开此处。”
于是,许多人将目光投向那高台之上。
而高台之上的唐玄宗始终面无表情,直到此刻,他才唇角轻启。
“无生教在之前旱灾之中的贡献,朕也是悉数记在心中,既然这是净土宗认可的,那这次道佛斗法,便让无生教也参与进来吧。”
“诸位道友,谁赞成,谁反对?”
一时间,无人出声。
但无人出声,便已经是最大的反对声音了。
只是唐玄宗却不以为意,“既然众道友不语,那朕便当作是你们认可了,现在,朕宣布,道佛斗法,正式开始!”
咚!咚!咚!三声击鼓,礼官开始颂念详细规则。
既然唐玄宗颁布了规则,虽然众多门派心思各异,但都不再说什么。
抽签之时,每抽到对手签,礼官便会大声颂念出来。
这次斗法,每一轮不仅定下门派,还定下出战人选。
若是胜,下一轮可考虑是继续留在擂台上,还是选择换人。
当然,这种规矩,很明显是对那些拥有天桥绝顶修行者的门派是有利的。
但天下规律就是如此,总不可能说你门派一个天桥境都没有,却还能依靠田忌赛马的战术夺魁吧?
茅山宗这边自然是姜宸先上去,此签是放置于一寻常竹筒之中,但却有气运之力覆盖,让修行者难以作弊。
难作弊不代表没办法作弊,擅长因果一道的姜宸想要作弊,那自然是再简单不过了。
不过他没打算作弊而已,只是等他随意抽起一个签,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忽然就有些玩味起来,看了那高台之上龙纛一眼。
他不作弊,却不代表有人不作弊,场上谁最容易作弊,也最难被发现的。
自然是唐玄宗了,他操控天下气运,想要控制一次抽签结果,还不是任由他心意。
“茅山宗叶法善,对阵律宗释道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