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坐上回去的专车,看着窗外,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眉心。
他突然觉得仕途,就是一场永远没有终止的打怪升级游戏。
千辛万苦站上一个台阶,但下一条独木桥又摆在面前,相应的对手也会接踵而至。
这种循环,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文悦可坐在旁边,恭敬地笑道:“老板,恭喜你加入常委。
现在你在县府排名,可是大大提前了。”
“谢谢,”陈小凡感到有些疲惫,忽然问道,“你参加工作几年了?”
文悦可道:“当时我给你做联络员时刚刚转正,到现在总共算下来,也快两年了吧。”
“嗯,”陈小凡缓缓道,“还要一年才能提副科。
要是工作之余还有精力,那就去考一个函授硕士,将来晋升的时候,或许会用到。”
“谢谢老板,我一定会听话的。”
文悦可欣喜地道。
按照公务员晋升条例规定,新入职公务员第一年为实习期,便是一级科员,接下来工作两年,才有资格晋升副科。
只不过,县域境内副科级名额比较少,除了工作特别优秀之外,还要看有没有领导大力提拔。
而且后者,占据了决定性的因素。
实际上,绝大部分公务员都卡在这条线上,终生无法跨过这道门槛。
但文悦可却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只要熬到两年,老板就会给她考虑副科的问题,已经跑赢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公务员。
她看见陈小凡闭着眼睛,小心地道:“老板,你是不是累了?
这段时间,你实在是太辛苦,要不我给你揉一揉太阳穴吧。
我刚刚跟人学了按摩手法,能缓解疲劳的?”
“你还学会按摩?”陈小凡道:“那试试吧。”
文悦可手指按在他太阳穴上,只觉得她的手指冰凉,轻轻揉着,果然神经舒缓了许多。
司机大吴贴心地放出悠扬的音乐。
过了约有几分钟,陈小凡感觉疲劳缓解了一些,笑着对文悦可道:“你这手法果然是练过,好像很有效。”
文悦可眉开眼笑道:“等下次疲劳,我再给您按。”
陈小凡刚要道谢,突然兜里的电话响了。
拿出手机一看,意外的发现是刘金永打来的。
“难道刘市长也知道我入常委的事了?”
陈小凡嘀咕一句,接通电话,声音平缓道:“老板,您好。”
刘金永直截了当道:“小凡,晚上有时间么?
要是有的话,来趟林州。”
“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小凡听着,对方好像不是在给自己贺喜,他忐忑地问了一句。
刘金永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道:“有好事。
我邀请你到家里来吃饭。
另外你姑姑也过来,你们可以共乘一辆车。”
“哦好的,晚上见,”陈小凡心中暗自猜测,刘家到底有什么喜事。
他刚刚挂断电话,刘金环电话便打了进来道:“小凡,我哥给你打电话了吧?
晚上跟我去趟林州。
你在哪里?”
陈小凡道:“我刚刚从县礼堂出来,走到解放桥。”
“我已经到解放桥了,你过来直接上我车。”
刘金环的口气不容置疑。
陈小凡挂断电话之后,对前面司机道:“大吴,到前面解放桥停一下,我就不回去了。”
“好的,陈县长。”
大吴恭恭敬敬地道。
他是士官专业的干部,复员时已经二十八岁,能到县府里给领导开车,这算是相当不错的单位。
如今工作了两年多,已经年过三旬。
但县领导都在四十左右,所以一般称呼他为“小吴”。
可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来了个比他还年轻的副县长,称呼他为“大吴”,他听着这称呼还挺新奇的。
汽车来到解放桥,只见有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停在桥头。
玻璃缓缓放下来,刘金环在车后坐上冲着陈小凡招了招手。
陈小凡下车,赶忙快步走上刘金环的车,然后扬长而去。
大吴揉了揉眼睛,吃惊地向文悦可道:“小文,我刚才没看错吧。
陈县长上了刘书记的车?
而且还是坐后座?”
文悦可拍了拍他的靠背道:“那有什么稀奇的?
你可不要乱传。
回单位吧。”
“放心吧,我嘴严着呢,”大吴一边开车,一边感慨道,“陈县长这么年轻,就已经加入常委。
而且背后的关系还这么硬,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那是当然,”文悦可听到大吴夸赞自家老板,她心里也高兴。
“你跟着陈县长,以后一定也能飞黄腾达,”大吴羡慕道,“我刚才听陈县长说,已经准备给你安排提副科的事了。
跟着这样一个,肯为下属着想的领导,那是莫大的福气。”
“大吴,你可不能乱说啊,”文悦可有些警惕。
作为一个司机,最忌讳的就是听领导闲话,然后背地里乱传。
大吴赶忙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求你帮帮忙,以后让我优先保障陈副县长呗。
我是侦察兵转业的,既能给领导当司机,还能当保镖。
要是有人敢对领导不利,我一个人能打十个。”
虽然组织上规定,副县长不能配备专车和专职司机。
但各地都有变通的手段。
尤其是常务副县长、常委,或者分管交通、公安等实权岗位的副县长,一般单位会指定一名司机与车辆,“优先保障”该领导。
这其实跟专职司机也差不多。
做了某领导的专职司机,接触的机会多了,就会成为仅次于秘书的角色,能替领导做许多事情。
如此一来,不止地位会水涨船高,前途也一片光明。
“这样啊,”文悦可迟疑一下道:“我跟领导汇报一下。”
“谢谢你小文,”大吴把车停路边,从兜里摸出一张超市购物卡,塞给文悦可道,“这是别人给的,快过年了,我就当借花献佛吧。”
“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能要。”
文悦可赶忙将购物卡推回去,正色道:“你要是这样,我就不管这事了。”
大吴有些尴尬,悻悻地收回购物卡,讪讪地笑道:“你可真廉洁。
其他领导的联络员,每到过年,收卡都能收到手软。”
文悦可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反正我不能做对不起老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