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崔宏棋的责问,董建涛惭愧地低下了头,红着脸道:“崔书记,我向您检讨。
我承认这次去南涧镇,只是组织大家开了几次碰头会,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现在全县开工楼盘停了八成以上,我也不知道那么多石子混凝土,该用在哪里。”
“行,情况我都知道了,你坐下吧。”
崔宏棋板着脸,向下压了压手道:“南涧镇的情况,的确有些特殊。
该地产业太过于单一,而且以开山碎石为主,跟房地产行业深度绑定。
既然作为上游的房地产业哀鸿遍野,石子混凝土自然受到影响。
但是……”
崔宏棋话锋一转道:“这也不是推脱的借口。
我还是那句话,要说受影响,现在各行各业都受影响。
难道因为大环境不好,我们经济就不发展了么?
我们的确改变不了大环境,但我们至少能在金融风暴中,发挥自己的作用,尽一切努力,让老百姓过得更好一点。
董建涛,别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
在我这里,你就跟南涧镇深度绑定了。
回去好好动动脑子,写一份促进南涧镇经济发展的报告,尽快报给我。”
“好的,我一定仔细思考,争取找到让南涧破局的办法。”
董建涛本以为被训斥一顿,就能摆脱南涧那个鬼地方。
可是没成想,崔书记竟然把他钉在了那里。
这可咋办?
那鬼地方全是山,除了开石子厂,混凝土搅拌站,其他什么都发展不起来,被派到那里去,简直是倒了血霉。
崔宏棋扫视大家一眼道:“接下来,谁主动汇报?”
“崔书记,我来吧,”徐兴民意气风发地道,“我这次去的是光明区。
该区,在工商局注册企业总计三百二十家。
这次金融危机,对该区企业影响还是很大的。
我到之后,立即组织区里以及各企业主开会,商讨破局之道。
最终我们定下报团取暖,互帮互助的路子。
在我们集体努力下,环比去年,仅有十三家企业不幸倒下,破产率不到百分之五。
据统计局统计,用工减少百分之八左右。”
他话说完,在场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大家满脸都是钦佩羡慕的表情。
“破产率不到百分之五,用工减少百分之八,这可以说微乎其微了。”
“兴民县长不愧是长期分管工业,对搞活企业果然有一套。”
“这样的成绩,肯定妥妥的第一,谁也没法比。”
……
徐兴民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颇为得意。
管企业,自己可是专业的。
要是自己不能压所有人一头,那才不正常。
他想到这里,眼神有意无意地扫向陈小凡的位置,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崔书记还让这小子跟自己竞争常委的位置,但在管企业的赛道上竞争,纯粹是撞在了自己的枪口上。
固然上次国投公司的投资,还没有出结果,无法分胜负。
但这次帮扶的成绩,便足以说明问题。
崔宏棋似乎对他的工作非常满意,微微点头道:“在这么严重的全球金融危机下,能把损失降到最低,算是非常难的。
兴民不愧为分管工业的领导,搞企业这一方面,果然有独到之处。”
徐兴民听到崔书记的当面表扬,感觉就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梅汁,浑身舒服无比,似乎那常委的宝座,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
接下来,又有几位副县长起身汇报。
只不过每人成绩都跟徐兴民相差不少,属于中规中矩,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
毕竟这场风暴太强劲了,全球经济都受到影响,更毋庸论金泉县。
企业掀起倒闭潮,也是正常现象。
把这帮副县长们派下去定点帮扶,只不过是困兽犹斗,尽最大可能挽救而已。
真要是挽救不了,那也没办法。
眼见剩下的人不多,崔宏棋突然饶有兴致地看向陈小凡,笑眯眯地道:“小凡县长,你准备什么时候汇报?”
陈小凡微笑道:“先让大家来,我不着急。”
侯天来接口道:“反正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拖着有什么用?
既然崔书记已经点了你的名字,下一个就是你吧。”
当初分配任务的时候,县府并没有开会,而是侯天来咨询了几个人的意见,直接摊派的。
大家商议时,意见出奇地一致,让陈小凡去夏江县。
名义上虽然是该县经济基础薄弱,陈小凡来的时间最短,所以把最轻松的任务交给他。
但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正因为企业少,所以困难才越大。
只因最后考核成绩,是按企业倒闭比率和工人失业率的。
学过初中数学的都知道,分母越小,最后比率的数就越容易波动。
夏江镇总共也就三十来家小作坊,市场竞争力极其差。
在这种规模的金融危机下,大都很难支撑下去。
所以夏江镇就是大家共同挖的一个坑,然后集体将陈小凡推了下去。
这也没办法,当初陈小凡屡屡独树一帜,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而到最后却证明,陈小凡每次都做对了,让大家很没面子。
这一次,所有人摆明了就是要让陈小凡栽个跟头,让大家挽回一点面子。
侯天来更是站在大家的一边,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陈小凡的汇报。
“既然这样,那我就开始吧。”
陈小凡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道:“夏江镇在工商局注册的企业,包括个体工商户,总计三十六家。
经过两个月的帮扶,没有一家倒闭。”
他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一片哗然。
大家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开始议论纷纷。
“没有企业倒闭,这就是说,这次金融危机,影响了全球经济,唯独没有影响夏江镇,这怎么可能?”
“不用问,这肯定数据造假了呗,企业经营不下去,大不了就申请零报税,企业不倒有什么用?实际上已经成为空壳公司。”
“要只是计算在工商局注册的公司,我不止不让它减少,还能随意增加,可那只是一个弄虚作假的数字,有什么意义?”
“难道统计局不去调查统计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