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陈老先是冲张振贤点了点头,随意地摆了摆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随即,他的目光便稳稳地落在了陆阳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他竟然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主动向陆阳伸出了右手。
陆阳赶忙伸出手,和陈老握在了一起。
陈老的手干燥而有力,他一边握着,一边用一种满是欣赏的语气开口说道:
“你就是陆阳吧?果然是年轻有为啊。前段时间我去参加一个高层会议的时候,可是从那一位的口中,亲耳听到了你的名字。那一位,对你可是非常看好啊。”
陆阳听到陈老这句话,整个人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能够被那一位在会议的场合里提起。
这让他多少生出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说起来,陆阳和那一位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一点交集。
当初他获得“青年五四奖章”的时候,曾经来到首都参加颁奖典礼,在那次典礼上,他和那一位有过一次非常近距离的接触,对方还亲自为他佩戴了奖章,勉励过他几句。
不过陆阳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典礼上的一个常规流程罢了,对方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记得住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学生。
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一次的接触,竟然真的让对方记住了自己,并且还给予了这么大的关注。这确实让他心里感到了不小的惊讶和触动。
陈老显然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在这方面多聊。
他松开了手,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示意两个人也坐下,然后便直接转入了今天要谈的正题。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比陆阳预想的要轻松不少。
陈老虽然位高权重,但语气一直比较温和,对于陆阳提出来的那些关于基金会运作的想法,也大多持一种比较宽松的态度。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这个基金会,完全是陆阳自己掏腰包,十个亿的现金,既不打算向社会公开募捐,也不占用国家一分钱的财政拨款,民政部只是挂一个主管单位的名头。
既然不涉及到公众资金,那审批的标准和监管的尺度,自然就要灵活和宽松得多。
因此,三个人聊得非常顺畅。
前后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基金会的主管单位、注册地、监管框架、业务范围等几个大的方向,聊出了一个清晰的大体框架来。
至于那些更细致、更琐碎的文字性章程细节,陈老摆摆手,说那些就不用他们这些决策的人坐在这里耗时间了,交给底下的人去对接核对就行了。
“谢谢领导支持。”
陆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再次伸出手和陈老握了握,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张振贤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和陆阳一起离开的意思。
他转头对陆阳说:“陆阳,你先回吧。我这边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和老师再聊两句。”
陆阳心里当然明白,张振贤这是借着今天的机会,还有其他的私事要和自己的恩师沟通。
他很识趣地点了点头,向陈老和张振贤再次告辞,然后便转身,独自一人走出了这间安静的办公室。
从民政部那栋威严的大楼里走出来,外头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首都冬日里特有的那种干冷和明亮。
陆阳停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坐上了等候在一旁的车。
接下来的事情,就已经不需要他再过多地亲自去参与了。
把后续那些具体的文件对接、章程细化的事情,全部交给徐立强和公司的法务团队去办就可以了。
等基金会的所有手续全都办理妥当,可能也就到了明年夏天。
那个时候,陈云曦那边差不多也可以顺利毕业了。
到时候,这个由陆阳创立的晨曦基金会,就可以正式地交到她手上,让她去大展拳脚了。
目送着陆阳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便只剩下了张振贤和他的恩师陈老两个人。一时间,方才因为有外人在场而略显正式的那种氛围悄然散去,空气仿佛都松弛了几分。
陈老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这位学生一眼。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上沉浮数十载,张振贤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哪里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刚才陆阳在的时候,张振贤虽然表现得也很热络,但明显有不少话是憋在肚子里没往外吐的。
陈老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开口便笑骂道:“行了,振贤,现在就咱们爷俩了。你小子那点心思,真当我老糊涂了看不出来?我这里是民政部,可不是组织部。你要打什么主意,找我可没用啊。”
张振贤被恩师一语戳穿了心里的小算盘,脸上却是一点窘迫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嘿嘿笑了笑,顺着老师的话就往下接:
“老师,您看您这话说的。民政部和组织部,这我还能分不清楚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暖水壶,替陈老把茶杯里的水续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在亲近长辈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随意:
“实在是组织部那边,老师您不是不在那里嘛。要是您老人家坐在组织部里,那我早就奔着您去了,还用得着今天绕这么大一个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