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松被问得脸色渐渐白了。
云崖没再等他答,目光仍钉在台上那道张狂的身影上。
良久,才低低开口。
“你信不信,他们是从上面来的。”
“上面?”
古松脑中飞快转着。
这说的是哪家大宗,哪座巨擘?
可北溟域里,便是万象天宗,也当不起“上面”二字。
那便是……中州那边的庞然大物?
念头刚转到这儿,脊背骤然窜起一股寒意。
不对!
大长老说的上面,是天上!
“你是说……”他声音发起颤来,“天上天?”
那个名字,甚至无法完全言出。
十方仙庭。
传说中的圣域,诸天万道的尽头,是他这样的人,穷尽一生也望不见门槛的地方。
可那等天骄,怎么会……下到他们这北溟域来?
“难道,那丫头说的是真的?”
苏挽卿百般计划,自然知晓几人身份。
只不过她说的太过骇人听闻,没人信。
云崖没有答话。
他转过身,沉声问道:
“去万象天宗的人到哪了?”
“回大长老,现在这会恐怕已经到了。”
“让他们快些。”
顿了顿,还觉得不放心,又添一句。
“再去请宗主出关。”
“请宗主?”一旁古松迟疑,“宗主闭关正在紧要关头,这个时候……”
后半句到底没敢问出口。
云崖何尝不知。
可他一个长老,没有惊动老祖的权限。
真闹到那一步,怕是连深眠的老祖,都要被这几个外来客搅醒。
但愿,还没到那一步。
“传令下去,看好圣女,旁的一概不必理会。”
云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
“他想打,就让他打——只要不闹出人命,随他去。”
“正好,也让底下那些小辈开开眼。”
“瞧瞧真正的天骄,是个什么模样。”
话音方落。
台下人群里,忽有一道声音顶了上来。
“想掀了我流霞宗?先问过我这一关!”
一个身着真传服色的青年,猛地挣开身旁人拉扯的手,排众而出。
“流霞宗真传,雷惊鸿,十三境至尊。”
他报出名号,昂首立在台下,眉眼间尽是压不住的傲气。
“方才栽在你手上的那几个,修为皆逊你一筹。以强凌弱,赢了也不算光彩。”
“若你敢把境界压到与我齐平,走上一场。”
“我有十成的把握,叫你有来无回。”
此言一出,台下压抑了半晌的流霞宗众,顿时炸开了锅。
“说得好!雷师兄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仗着境界高欺负人,也敢自称天骄?”
叫嚣声一浪高过一浪,先前那口憋着的窝囊气,总算寻着了个出处。
楚无咎却笑了。
“若你我境界相同……”他抬起小指,慢条斯理地掏着耳朵,把这半句懒懒学了一遍,末了吹了吹指尖。
“这话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打我这儿过去的天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临了倒下的,十个里总有那么几个,要撂下这么一句。”
“若非修为差了,若非时运不济,若换个家世,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可这些,毫无意义。”
“我强,便是强!”
说着,楚无咎抬手,遥遥指向台下的雷惊鸿。
方才那副懒散模样一扫而空,目光骤然锐利如刃。
“你若真当自己强得过我,少废话,上台来!打赢了再说!”
雷惊鸿清楚,论修为,自己差着对面一截。
既如此,废话无益,唯有拿出全部本事,搏那一线。
“那便来!”
话音未落,一步跃上擂台,周身雷光已然暴涨。
仰天一声长喝,那尊法相的名号,被一字一字宣告出来。
“雷霆万丈镇狱冥相!”
八字法名既出,天地为之共鸣。
滚滚天威自九霄压落,一尊通体缠绕紫电的雷神法相,自他身后拔地而起,几乎撑满了半座苍穹。
那是至尊境才能凝出的神通,天地法。
台下惊呼四起。
“雷师兄出手了!”
“八字天地法……能凝出这般法相,已是这一辈里的头一份。”
“这下,够那外来的狂徒喝一壶了!”
先前节节败退的憋闷,被这尊法相一扫而空。
天地法之名,字数越少,蕴藏的天地之力便越恐怖。
雷惊鸿这八字,虽够不着绝代的门槛,却也绝对算得上一方英才。
只是他今日撞上的,偏偏是楚无咎。
擂台两端,一大一小,遥遥对峙。
这一头,雷惊鸿立于法相眉心,那尊雷神法相通体紫电,足有百丈之高,顶天立地。
那一头,楚无咎孤身而立,衬着这遮天巨影,渺小得几乎瞧不见。
可他连眼皮都没抬。
肌肤之下,隐隐透出一层灼热的红意,丝丝白烟自周身蒸腾而起。
那是为了秦忘川对战,自创的爆血,此刻只动用了分毫。
随着一阵风吹过。
雷惊鸿双目一厉,法相随之抬步。
百丈雷人自擂台那端轰然冲杀而来,每一步落下,都似天雷临世,脚下擂台寸寸皲裂。
紫电奔涌,声势骇人,仿佛下一瞬,便要将那道渺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可楚无咎没有半分惧色。
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迎着那扑面而来的百丈雷人,直直撞了上去。
没有天地法,没有法诀,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轰!!
一拳过后,云散风清。
滔天的雷鸣,遮空的紫电,尽数消弭于无形。
雷惊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眼前猛地一花,一只铺天盖地的大手已然占满视野,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像拎只小鸡似的,拎着他落在了擂台之上。
“虽说弱了点,但能站出来,你也算条汉子。”
楚无咎垂眼看他,语气里竟有几分难得的欣赏。
“他日修为长进了,再来与我一战。”
话音落下,手腕一扬。
雷惊鸿像条死狗般被随手抛出,重重摔在台角,蜷着身子,半晌爬不起来。
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众。
“下一个,谁来?”
“也别上什么至尊了,连热身都不够。难道你们宗门就没一个敢上台的天尊吗!”
望台之上,姬无尘看着台上那道张狂的身影,微微蹙眉。
“他这么一路打下去,真的没事?”
云泽轩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对面台上那几位长老,淡淡道。
“无妨。”
那几个老家伙按兵不动,摆明了是在等什么靠山。
闹大点也好。
顿了顿,云泽轩忽然偏过头。
“他,也来了?”
说的是谁,无需言明。
随着姬无尘点了点头。
云泽轩没再说话。
流霞宗在等人,他们又何尝不是。
宗门易覆,心结难解啊。
但如果是秦忘川的话,一定有办法的。
正想着,一道阴影自天际压下。
众人抬头。
一艘巨如山岳的飞舟碾碎层云,森然悬停于流霞宗正上方,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座主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