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站在漏风的仓库中央，手脚发凉。
他死死盯着那份牛皮纸文件，眼珠子几乎贴在那些俄文名字上。
“伊万诺夫……斯米尔诺夫……”陈一鸣咽了一口干沫，“罗总。这些可是当年苏联红星设计局和基辅军工的国宝级大牛。你……你是怎么弄到这份名单的？”
“不是名单。是人。”罗晓军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语气毫无波澜，“下周二，专机降落虹桥机场。一共四十五人。连带家属，一共一百二十口。”
陈一鸣大脑一片空白。
“苏联刚解体那阵，这帮人连黑面包都吃不上，拿着图纸在街边换伏特加。”罗晓军看向窗外的黄浦江，“我让周生在莫斯科设了个办事处。用美金和红烧肉罐头砸。砸到他们点头为止。”
陈一鸣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这手笔太大。把这些经历过重工业和顶尖通讯实战的老怪物弄来当教书匠，君业技术学院的起点，直接捅破了天。
“把房子找好。好吃好喝供着。”罗晓军盯着陈一鸣，“但有一条，进门先签保密协议。他们脑子里的东西，得毫无保留地掏给我们的学生。”
“保证完成任务！”陈一鸣立正，扯着嗓子吼道。
就在这时，阿正腰间的大哥大响了。
阿正接起听了两句，脸色骤变。他把电话递给罗晓军。
“军哥，燕京的专线。找你的。”
罗晓军接过电话。
“罗晓军同志。”电话那头声音浑厚，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我是邮电部办公厅。明天上午十点，在西长安街的三号会议室。有一个关于全国骨干网络标准制定的闭门会议。部领导点名，君业必须到场。”
罗晓军眼神一凛。
“明白。我准时到。”罗晓军挂断电话。
风停了。罗晓军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阿正，去机场。”罗晓军转身走向桑塔纳，“买办和洋人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要快。”
次日。燕京，西长安街。
三号涉密会议室。门外站着持枪的卫兵。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个穿白衬衫的人。有部委的实权领导，有国内几家通信国企的代表，还有几个戴着厚重眼镜的学术界泰斗。
最前方的大屏幕上，放着一堆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一名梳着大背头、五十多岁的中年教授正站在屏幕前。他是国内知名信息学专家，李长河。也是西科网络在国内重金聘请的技术顾问。
“刘部长，各位领导。”李长河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图表，口若悬河，“互联网是一条高速公路。既然美国人已经建好了最宽阔、最成熟的路面，并且制定了传输控制协议这种通行全球的标准。我们何必再去挑土垫砖？”
刘副部长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翻看着手里的报告。
“我们要接轨国际，就必须全盘引入西科的底层架构和路由器设备。”李长河提高音量，“这是最省时、最省力的选择。如果自己从头搞一套协议，那我国的网络就是一座信息孤岛！根本打不开国门！”
几名通信国企的代表频频点头。这年代，“造不如买”的思潮占据了主流。
“砰！”
会议室沉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罗晓军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大步走进来。阿正留在门外，没有跟入。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李长河愣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是谁？这是高级别闭门研讨会，谁让你进来的？”
“君业集团，罗晓军。”罗晓军径直走到长桌末端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将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扔在桌面上。
刘副部长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丝欣赏。“我让他来的。小罗，你接着听。”
李长河冷笑一声。
“原来是那个在底下挖沟拉光纤的个体户。”李长河语气轻蔑，“罗老板，修下水道你是个好手。但今天讨论的是顶层信息架构设计。你不懂，就带着耳朵听。”
罗晓军没有发火。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我不懂？”罗晓军双手交叉，目光像刀子一样盯住李长河，“李教授，那你懂不懂西科的路由器里，主板控制层的第二逻辑扇区，藏着一个硬件级的隐蔽端口？”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刘副部长猛地抬起头。
李长河脸色变了变，随即厉声反驳：“那只是厂商留的常规设备维护接口！方便远程升级系统！”
“常规维护？”罗晓军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只要他们想，通过这个所谓的维护接口输入一串远程指令。我们国家耗资百亿建成的骨干网，瞬间就会变成瞎子和聋子。更可怕的是，我们所有的内部数据、商业机密甚至军政邮件，都会被这个端口打包，无声无息地抄送给大洋彼岸的服务器。”
罗晓军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李教授。这是接轨？还是把国家的命脉洗干净了递到洋人手里？”
“一派胡言！”李长河拍了桌子，指着罗晓军大骂，“人家跨国大企业，最讲究商业信誉！你这是典型的迫害妄想症！你有什么证据在这造谣？”
罗晓军没说话。
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抽出一叠带着君业绝密水印的文件。手腕一抖。
文件顺着光滑的会议桌滑行，稳稳停在刘副部长面前。
“这是君业网络安全实验室，昨天凌晨截获的数据包追踪记录。”罗晓军站直身体，语气冰冷，“西科设备在国内架设的三个主节点。每天凌晨两点半。都会在数据空闲期，绕过我们电信局的监测，向海外发送一段高频伪装的加密碎片。”
刘副部长翻开文件。几行刺目的解析数据映入眼帘。
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了数据流出的目标网络寻址坐标。
美国，弗吉尼亚州。
刘副部长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起来。
李长河慌了，额头渗出冷汗。“这……这只是一些普通的系统日志同步。不能说明什么！”
“李教授。你的膝盖要是跪久了软了，就站起来多练练。别动不动就给洋人磕头。”罗晓军冷冷扫了他一眼，“西科给你开了多少顾问费，我没兴趣知道。但想在我的地盘上留后门，门都没有。”
罗晓军转头看向刘副部长。
“刘部。互联网是国之重器。不能交到底细不明的人手里。”
“小罗。”刘副部长合上文件，声音低沉但极具穿透力，“那你觉得，该怎么防？”
“建立我们自己的国家级加密网关。”罗晓军抛出此行真正的底牌。
“在物理光缆和外部网络连接的入口处，砌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罗晓军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拦截的动作，“所有进出中国网络的数据，必须在这个网关过滤、备案。底层协议，直接用君业已经跑通的那套自主算法。把洋人的传输控制协议强行剥离。”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长河瞪大眼睛：“你疯了！强行用自己的底层协议，国外的主机根本无法访问我们。这就是闭关锁国！”
“想访问？可以。”罗晓军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冷笑，“让他们装我们写好的翻译模块。规矩，应该由我们来定。进我中国的院子，就得守中国人的规矩。谁敢带撬棍进来，就直接斩断他的网线。”
全场震撼。
几个国企代表看着罗晓军，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刘副部长深吸了一口气。这番话，太提气了。这才是中国企业家该有的骨气。
“网关的搭建，技术难度极大。国内目前没有哪家单位能做到。”刘副部长紧紧盯着罗晓军。
“三个月。君业出人出钱。底层代码全部无偿交接给国家安全部门。”罗晓军斩钉截铁。
李长河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他知道，大势已去。西科网络这盘大棋，被眼前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一脚踢翻。
会议结束。
刘副部长单独把罗晓军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