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蒙，你那边，新型改良碳纤维钓竿的样品试制，是咱们厂下一步的关键，也可能成为我们跟外面谈合作的‘硬货’。”
“你目前唯一的任务就是把样品做到最好，数据测到最准。遇到技术难关，记下来，咱们一起攻克。”
多蒙表情严肃，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
将厂里的一应事务仔细交代完毕，许正心里才算真正踏实了一些。
他看了看时间，不再耽搁，待多蒙离开后，也离开了办公室，骑上自行车，朝着市委的方向驶去。
……
市委。
在秘书王成新的引领下，许正来到了向军办公室。
“书记，阿正到了。”
王成新在门口轻声通报。
“进来吧。”
向军抬头看向了门口。
许正推门走了进去。
“爸。”
他叫了一声。
“来了？坐。”
向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着说了一句。
王成新泡了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只剩下向军和许正二人。
短暂的沉默后，向军放下文件，目光平静地看着许正，开门见山地说了起来。
“省农科院办公室的王禹王科长，昨天来找过我。”
许正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去了厂里，叶厂长跟我汇报了。”
“嗯。”
向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反映吃了闭门羹，想让我帮着递个话。”
许正神色坦然。
“爸，这事我有考虑。东西刚卸船，千头万绪，清单都没吃透，厂里正在评估。王科长突然到访，我人不在，叶厂长在情况不明，主事人不在的情况下，不敢也不能轻易表态，更不好带人去看厂里的资产。我觉得她当时的处理，虽然可能让王科长觉得被怠慢，但站在厂子管理的角度，是稳妥的，也是必要的。”
向军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你的考虑，我能理解，谨慎是应该的，尤其是现在。”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几分。
“这里没外人。你跟我说句实在话，那一船东西，你打算怎么用？”
终于进入正题了。
许正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
“爸，既然您问，我就把我的想法，原原本本汇报给您。”
他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
“这批物资，我分成三部分看。”
他思路清晰。
“第一部分，是能增强‘大鱼’渔具厂自身生产能力的核心设备。主要是那几台重型机床，还有部分动力机械。这部分，是我们厂子升级的基石，是自用的根本，绝不能动。我已经安排技术科和苏联技术员优先调试，尽快投入生产，只有我们自己强了，才有底气谈别的。”
向军微微颔首，示意许正继续。
“第二部分，是有明确使用价值，但对我们渔具厂直接用途不大，或者可以找到替代品的设备。比如那两台拖拉机，还有一些通用型的发电机、电焊机等。”
许正顿了顿。
“这部分，我认为是可以作为‘筹码’拿出来的，省农科院盯上拖拉机，就是个例子。我的想法是，用这些我们暂时用不上、或者可以置换的设备，去交换我们急需，但凭自己很难搞到的东西。”
“比如？”
向军适时发问。
“比如，更稳定，更好的碳纤维原材料，或者其他特种材料。比如，某些关键技术，或者与有实力的单位建立长期合作渠道。甚至，如果能换到一些政策便利或者市场机会，也是好的。”
许正坦诚说，“总之，目标是让这些‘死’设备，变成推动我们渔具厂发展的‘活’资源。”
“第三部分，”
许正说着，神情更凝重了几分。
“是那批从苏联研究所弄回来的‘实验设备’。这部分最特殊，也最复杂。我们正在加紧评估，里面到底是什么，有多大价值，甚至有没有潜在风险，都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这批东西如果真有料，吸引力会比拖拉机大得多，可能引来的关注和麻烦，也会多得多。”
他看向向军，目光坦然。
“对于这部分，我现在的想法是，在彻底摸清底细、评估出真实价值之前，绝不轻易示人，更不轻易承诺。等心里有谱了，再决定是自用、合作研究，还是作为更高级别的筹码去交换。”
许正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待向军的反应。
办公室里很安静。
向军没有立刻说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许正脸上，似乎在仔细衡量。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
“你能这么想，这么做，说明脑子是清醒的，没被冲昏头。分门别类，区别对待，思路是对的。先夯实自身，再用富余资源换取发展要素，策略也稳妥。”
得到肯定，许正心里稍松了口气。
看来，岳父是支持自己的。
但很快，向军话锋一转，语气严肃。
“你的想法，绝大多数我都赞同。但是，有几条线，你必须划清楚，牢牢记住。”
“第一，所有交换、合作，必须合法合规。手续要完备，价格要合理，经得起查，决不能搞私下交易，更不能搞利益输送。你现在是树大招风，无数眼睛盯着，任何一个环节出纰漏，都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这不仅会毁了你和渔具厂，也会给我和市委带来被动。这一点，是红线，绝不能碰！”
向军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许正。
“我明白，爸。所有操作，一定在政策和法律框架内。该签的协议不会少，该走的程序不会省，绝不会给您和市里添乱。”
许正郑重保证。
“嗯。”
向军脸色稍缓。
“第二，要把握好度。可以待价而沽，但不能奇货可居，更不能漫天要价。尤其是面对像省农科院这样，确实是出于公心，为了国家科研的单位，在合理互利的前提下，可以给予适当便利和支持。”
“阿正，希望你能理解。这既是企业社会责任，也是为亚市树立好形象。对那些只想来占便宜，或者背景复杂的，该挡的要坚决挡回去，但方式方法要注意，可以推到市里，或者用比较委婉的理由婉拒，尽量不要正面冲突。”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