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百媚眼睛一亮，瞬间领会了许正的意图。
这是要主动筛选和吊起那些真正有实力、有需求的“大鱼”的胃口，为后续的谈判铺垫和造势。
“我明白了，这就叫待价而沽，引而不发。”
“没错。”
许正赞许地点头。
“去吧。这场戏，才刚刚开场，咱们得唱好了。”
看着叶百媚步履匆匆离开，许正背靠在椅子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厂区里机器声隐约可闻，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
亚市，市委办公楼。
办公室里。
向军正坐在办公桌前，眉头微蹙，审阅着一份材料。他看得仔细，不时用红笔在上面划出重点或批注意见。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
向军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王成新走了进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方，微微欠身，低声说，“书记，省农科院办公室的王禹科长来了，说是有比较紧急的事情，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
“省农科院？”
向军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向王成新。
“王禹？那个管后勤协调的王科长？”
“是的，书记，就是他。”
王成新点头。
向军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省农科院虽然也在本省，但与市委的日常工作交集并不多，除非涉及到一些农业科技推广项目或者特殊物资调配。
而且农科院那帮专家和技术人员，他是打过交道的，大多性格直来直去，一心扑在研究上，很少会为了“公事”以外的事情特意跑到市委来找他这个一把手。
尤其是这个王禹，他虽然职位是科长，但在省农科院那种学术氛围浓厚的单位，主要负责的也是行政后勤和对外联络，算是个比较活络的人物，但平时跟地方党委政府的直接接触也不算频繁。
“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向军问了一句。
“没有具体说，只是强调事情比较急，跟咱们市里的一个乡镇企业有关，还说希望您能抽空见一见。”
“跟乡镇企业有关？”
向军更好奇了。
他沉吟了片刻，对王成新点头。
“请他进来吧。”
“好的，书记。”
王成新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大约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半旧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一进门就快步上前，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声音中带着十二分的热情。
“哎呀呀！向书记！打扰您工作了！实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来人正是省农科院办公室科长，王禹。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紧紧握住了向军伸出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向书记，好久不见，您看起来还是这么精神！领导就是领导，日理万机，还这么红光满面！”
向军被他这过于热情的架势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抽回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就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小王，给王科长泡杯茶。”
“哎！谢谢向书记！”
王禹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眼珠子却灵活地转动着，打量着办公室的布置，又迅速将目光聚焦回了向军的脸上。
王成新很快端了杯茶放在王禹面前，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向军没有马上问，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目光平静地看着王禹，等着他开口。
他知道，像王禹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而且还是带着“急事”来的，自己越是沉得住气，对方就越会先绷不住。
果然！
王禹被向军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略微僵了僵。
他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借着放茶杯的动作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那个……向书记，我这次来，确实是有点小事，想麻烦您……”
“哦？什么事能让王科长你这个省里的干部，专门跑一趟我这里？”
向军放下茶杯，笑着说了句。
“咳咳，是这样的。”
王禹搓了搓手，表情变得有些急切。
“向书记，您也知道，我们农科院嘛，主要就是搞农业科学研究的。这搞研究，除了脑子和笔杆子，很多时候也得靠实打实的设备、器械。尤其是我们院下属的几个实验站、农机具测试中心，还有那些搞土壤改良、田间作业机械化的课题组，对性能可靠、适应性强的大型农用机械，那是求贤若渴啊！”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向军的脸色，见对方面无表情，便继续说。
“可是您也知道，咱们国家现在外汇紧张，进口大型先进农机不容易，指标卡得死，价格也高。国产的呢，有些技术还在攻关，有些产量跟不上，性能稳定性也有待提高。我们院里好些个重点课题，都卡在合适的配套机械上，进展缓慢，急得那些老专家们嘴上起泡啊！”
向军听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嗯，农业机械化是大事，基础研究离不开设备支持。省里和部里，对农科院应该也有相应的设备采购和更新计划吧？”
“有计划是有计划，但那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王禹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几分，脸上的“愁苦”之色更浓。
“审批流程长，资金到位慢，就算批下来了，去买什么？买新的进口货，等不起也买不起多少；买国产的，合适的型号又不多。有些老专家，就念叨着以前见过的那些皮实耐用的苏式农机，说那家伙虽然傻大黑粗，但劲儿足，抗造，特别适合咱们一些条件比较艰苦的试验田和特殊作业……”
说到这里，他话锋突然一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向军，脸上又挤出了那种贱兮兮的笑容。
“所以啊，向书记，我这不是听说，咱们亚市出了个能人，不声不响，就从苏联那边弄回来一整船的好东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