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渊悬停在高空,整个人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之前遇到的那个壁垒,无论规模还是气势,和面前这个比起来,就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眼前,万米高的赤红色壁垒直插天际,体量至少一百公里方圆,表面诡异的红线纹路遍布。
壁垒高空,密密麻麻的尸体被血色丝线悬挂,层层叠叠往上延伸,一眼望不到顶。
十万具。
不,可能更多。
而上方........
陈平渊微微仰头,心中惊叹。
天穹之上,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旋涡正在缓慢转动。
这旋涡几乎和壁垒同样大小,红黑交杂的颜色极深,内部偶尔有闷雷般的轰鸣声传出。
数十万条纤细的血色丝线,从那些悬尸身上抽出,细细密密地汇聚进旋涡深处。
每一条丝线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正在从尸体里抽取什么东西。
整个壁垒,就是一座正在运转的献祭场。
“全是源殿学员。”
青衣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有些沉重。
“天央的、天荒的、战武的、清煌的……各大源殿的都有。”
陈平渊沿着壁垒外沿扫了一圈。
那些悬挂的躯体,血肉几乎被抽空,皮肤紧贴骨骼,已经和干尸无异。
“公子。”突然,青衣的语气微变。“有不少学员还活着。”
陈平渊一怔。“活着?”
“对,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但确实没死。”青衣顿了顿。“大部分集中在中央区域,数量……上千。”
上千人?
在这种几乎干尸的状态下竟然还有上千人活着?
不过惊叹归惊叹,陈平渊丝毫没有急着救人。
他的视线从悬尸上移开,落到壁垒四周。
那里站着十个人形存在。
“青衣,那些是仿生智械吧?”
“是。”青衣回答得很快,但紧接着补了一句,“不过,有些怪。”
陈平渊嗯了一声。
何止是“有些怪”。
如今的他眼界不比从前,见过的仿生智械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面前这十具,完全不一样。
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正常人。
它们静静站在壁垒四周,通体缠绕着暗红色的能量涟漪,周身释放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甚至连他都感觉到了几分威胁,这就很不寻常了。
“先看看再说。”陈平渊低声吩咐。“青神纱。”
“好。”
淡青色的薄纱在身体表面浮起,与陈平渊本身的虚化叠加在一起。
身形一闪,整个人的气息,轮廓,乃至源力波动全部被吞入虚无,彻底从视野中消失。
他开始靠近。
速度不快,极为谨慎。
十万公里。
五万公里。
两万公里。
一切正常,那十个守卫毫无反应。
陈平渊继续靠近。
一万公里。
这个距离,已经到了之前那些红夜土著的活动边界。
八千公里。
六千公里。
五千公里。
就在这一瞬,所有的守卫,齐齐转头!
十颗头颅,同时转向陈平渊所在的方位。
陈平渊,身形骤停。
第一反应就是被发现了!
但下一秒,他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将原本的应对攻势,硬生生憋了回去。
因为……他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具仿生智械就那么转过头来,朝着他的方向看着。
不动。不语。不攻。
没有能量聚集,没有源力波动,甚至连防御姿态都没有摆出来。
就是单纯的这么静静地看他。
陈平渊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什么情况?难道只是巧合?实际上没有发现我?
心中一动,他试探性地向右侧飞行了一段距离。
十个脑袋,跟着齐齐转了过来。
他往左移。
十个脑袋,又齐齐转了回来。
得。
识海中,青衣也在分析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公子,它们好像对你没有敌意。”
陈平渊“嗯”了一声,没有大意,而是小心翼翼的继续靠近。
四千公里。
两千公里。
一千公里。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绝对的战斗距离。
但那十个守卫依然只是看着他,纹丝不动。
陈平渊停下来,在原地悬浮了十几秒。
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
解除青神纱,取消虚化。
他的身形从虚无中一点点显现出来。
而就在他彻底暴露在视野中的那一瞬,十具仿生智械终于有了反应。
但不是攻击。
它们齐齐在原地顿了一下。
然后,站在原地,微微低头。
幅度不大,但整齐得吓人。
陈平渊愣住了。
这个场景太诡异了。
这动作简直和宗尘和他打招呼的样子.....
一模一样。
“公子.......”青衣的声音有些发飘,“我没看错的话,它们是在对你.........”
“行礼?”
陈平渊没答上来,这一幕是真给他搞不会了。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
然后,十具仿生智械的双眼同时亮了。
猩红色的光芒从那些眼窝里猛然绽放!
但红光没有朝他袭来,只是凝而不散。
与此同时,陈平渊口袋内,红夜令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然后直接飞了出去。
赤红的令牌悬浮在半空,下一刻,竟被那眼中泛出的光晕层层包裹。
转眼之间,令牌表面,多了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光膜。
“公子!”
青衣的语速快了许多。
“红夜令上的法则波动,被彻底隔绝了。”
陈平渊闻言眉头一挑,抬手间,红夜令飞回身前。
“你确定?”
“这一点我还是能确定的。”青衣语气笃定,
“那层红光完全屏蔽了红夜令的法则,就和将天央令收到体内世界一个道理。”
陈平渊闻言,看着眼前被红光包裹的令牌,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连串念头。
守卫对他行礼。
主动替他屏蔽了红夜令。
刚才的血红光柱。
那股怎么都压不下去的亲切感。
当着一切碎片开始拼接到一起,一个想法突然萌生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十个仍然低头站立的守卫。
“散开。”
声音不大,语气是命令式的,跟吩咐下人端茶倒水没什么两样。
下一刻,十具仿生智械齐齐抬头。
然后,整齐地向两侧散开。
陈平渊:(⊙ˍ⊙)
“公子?这……是?”
“我不知道。”
他真不知道。
他也想知道啊。
他试着又下了几个指令。
“转身。”
十个守卫齐齐转身。
“蹲下。”
十个守卫齐齐蹲下。
动作整齐划一,服从性拉满。
可当他尝试和这些东西沟通——
“你是谁?”
没有回应。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这里发生了什么?”
依然没有。
不是抗拒,是压根就没有沟通能力。
能执行命令,但不能沟通。
只认命令,不认对话。
就像一群没有自主意识的仆从。
陈平渊想了想,下了另一道指令。
“全部离开壁垒,飞到1万公里外。”
下一刻,十具仿生智械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腾空而起,化作十道红色流光向外飞去。
速度不慢,约莫秒速五千公里,在陈平渊的感知覆盖范围内一路平稳飞行。
三千公里。
四千公里。
八千公里。
一万公里。
“轰——!轰!轰!轰!”
几乎是踏过一万公里线的瞬间,十具仿生智械同时炸开!
赤红色的能量从碎裂的躯壳里爆涌而出,十团猩红色的烟花冲天而起,照亮了大片荒原。
而就在这一瞬,陈平渊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因为它们的死。
而是在它们崩毁的那一刹,他的心头忽然猛地一跳。
那种感觉又来了。
熟悉。亲切。
和之前远方感知到的一模一样,但这次近在咫尺,清晰了十倍不止。
所以这次,他终于分辨出了来源。
不是来自他本身。
而是体内世界。
更准确地说——是体内世界里的一个东西。
秘境之匙!
通往星光熔炉的秘境之匙!
并且,那个湛蓝的小碎片,此刻竟然正在微微震颤,嗡鸣!
陈平渊整个人都呆了一下,脑子一团乱麻。
啥啊这是?
星光熔炉和红夜世界,有关系?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竟然共鸣了?
(先更后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