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碧泉回到临时住处时,夜已经深了。
他刚推开门,中岛弘毅就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显然一直在等他。
袁碧泉连忙关上门,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还没睡?”
“你突然被石川会长召见,我担心出什么岔子,不敢睡。”
众人是临时居住在这里,房屋有限,基本都是两人挤一个屋。
袁碧泉坐到自己的铺位上,借着微弱的灯光,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石川会长最近沉迷于华国的《三国演义》,有些地方不是太懂,于是喊我过去帮他解释一下。”
中岛弘毅所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三国演义》,岛国的许多高官显贵都对这部书推崇备至,甚至有人把它当作兵法来读。
《三国演义》在十七世纪传入岛国,民国多有研究,并且战前东京帝国大学、京都帝国大学、早稻田、大东文化等高校都把《三国演义》列入课程与研究选题。
联想到石川弘明现在的身份地位,研究这种权谋之书也无可厚非。
“那可太好了!袁桑,你是华国人,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中岛弘毅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眼下青木健太等人都已经有了职务安排,看这架势,很快我们也会有着落。只要和石川会长打好关系,说不定你就能分得一个不错的职务。”
袁碧泉摇了摇头,神色淡然:“我是华国人,能在东京立足就不错了,位置过高反而容易招人非议。倒是可以帮你多说几句好话。”
“那也不错!”中岛弘毅搓了搓手,“我要是能担任一个关键的职务,一定对组织的重建有莫大的好处!”
看着中岛弘毅激动地样子,袁碧泉没有再接话,而是和衣躺在榻榻米上,脑海中回放着刚才和林致远的谈话。
中岛弘毅能加入互助会,能跟着来东京恐怕都是林致远有意为之,联想到对方对未来的布局之深远、手段之狠辣,实在让他为之震撼。
不过有这样的上级,以后在东京的工作似乎也更有趣一些。
另一边,东京警视厅。
警视总监坂信弥坐在临时的办公室内,借着桌上那盏煤油灯微弱的灯光,打量着眼前的青木健太和小野信树两人。
手中还拿着刚从内务省调来的资料,两个人的履历、军衔、过往职务,事无巨细。
办公室很简陋,窗户的玻璃全都碎了,用纸糊着,夜风一吹就哗哗作响,显然东京警视厅在轰炸中也未能幸免。
坂信弥今年五十三岁,在东京警视厅历任多个要职,战前就曾出任过警视总监,战后又被重新启用。
他没有显赫的门阀背景,全靠精英教育和多岗位历练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战败前后东京治安的核心掌舵人。
傍晚时分,他突然接到内务省的电话,让他等待两个人到来,然后安排职务和人手。
他明白战后的岛国是漂亮国说了算,所以对于青木健太和小野信树两人的职务安排,他不打算有所阻挠。
“我这个人做事向来直来直去,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我照办就是。”坂信弥开门见山,声音沙哑而沉稳,“东京现在的状况你们也看到了,三百多万人挤在这片废墟上,每天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残兵游勇到处闹事,暴力事件层出不穷。说实在的,我这个警视总监压力也很大。”
“你们的到来反而帮我分担了不少的压力,你们是美军选的,出了差错也怪不到我头上。东京警视厅一共有一万五千多警员,但都分布在各处维持治安,总部的警力不足五百人,我已经让他们待命了,你们可以去随意挑选。”
青木健太摇头道:“我们带了一部分人,只需要给他们正式编制即可。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些文员协助工作,至于其他人手,我们会临时在街上招募劳工。”
在来的路上,青木健太和小野信树早就商量过了,以防万一,他们绝不能直接使用原有的警察。
但川端村的人手又只有两百多人,这点人手远远不够,剩下的只能在街上临时招募。
东京现在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只要给一口饭吃,给一个睡觉的地方,大把的人愿意去做任何事。
他们打算采取随机招募的方式,这些人不知道要去哪里、做什么,彼此也不认识,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激进分子混入其中。
坂信弥“嗯”了一声,对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意外,说到底还是不信任他,不信任整个东京警视厅。
要编制、要文员,却不要现成的警力,摆明了是要另起炉灶。
他拿起电话,把办公室主任叫了过来,“带他们去人事课,要什么就给什么。”
坂信弥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所有手续今晚办妥。”
办公室主任早就得到了消息,可以说今晚整个警视厅都在为两人加班。
他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青木健太和小野信树向坂信弥微微鞠躬,然后跟着办公室主任离开了房间。
待办公室内只剩坂信弥一人时,他背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半掩的门,冷哼一声。
一个沪市宪兵队的中佐,一个海军情报处的中佐,转眼之间就成了东京警视厅的课长,何其荒谬!
要知道他这个警视总监的级别相当于内务省的次官,在战前,这两个人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感叹归感叹,坂信弥从抽屉中又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内阁今天刚下达给他的密令,文件的内容让他感到既屈辱又无奈。
内阁让他牵头组建一个名为“特殊慰安设施协会(RAA)”的组织,说白了,就是为进驻的美军设立慰安所。
招募女性,提供场所,统一管理,全部费用由内阁拨款。
美军的先遣部队抵达还不到半个月的时候,这就忍不住了?
他知道,只要签下这份文件,就会有无数岛国女性被推入火坑。
有些是自愿的,为了换一口饭吃。有些是被骗的,以为只是去做服务员。还有些,是被直接强征的。
如果不签,明天就会有更听话的人来坐他的位置,而这份文件还是会被执行。
最终,他拿起笔,在上面落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