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场的岩甲犀血脉退化严重，和野生的没法比。”魁山打断了他的话，将断齿扔在地上，“野生岩甲犀体型至少是驯养场的三倍大，獠牙长度超过两尺是常态。这根牙，很可能是某头野生的成年岩甲犀留下的。”
影蹲在痕迹的另一侧，用指尖捻起一些骨灰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眉头微皱：“有血腥味，很淡，但能闻出来。这头岩甲犀应该是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受伤的野生岩甲犀……”云隐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在这种地方受伤，它活不了多久。”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野生岩甲犀是这片荒原上最强悍的驮兽之一，成年体的防御力就连黑铁武器都难以穿透。能把一头野生岩甲犀伤到断齿并留下一道拖行痕迹的东西，要么是另一头更凶猛的野兽，要么是——别的什么。
六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紧绷了。
魁山站起身，目光在那道拖行痕迹延伸的方向和骨塔所在的方向之间比对了一下，脸色微微一沉：“方向一致。那头岩甲犀往山脉深处跑了。”
没有人接话。
沉默了几息后，魁山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前进。保持警戒，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侦察位置。云隐，你到前面来和我一起开路。”
云隐点了点头，无声地走上前。
六人重新上路，但这一次，队伍的速度明显放慢了，警戒的范围也比之前扩大了一倍。任何人都不再说话，只偶尔通过手势和眼神传递信息。林七烨走在最后，目光在沿途经过的地形和环境上不断扫过，将每一处有可能藏匿威胁的位置都记在脑海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骨灰荒原上，没有真正的昼夜之分，当天空中那层灰白色的穹顶变得暗沉时，就是夜晚。
魁山在一处由几根半埋的巨兽肋骨形成的天然凹陷处停下脚步：“今晚在这里扎营。”
六人卸下背囊，动作利落地开始搭建帐篷、布置警戒符阵。影在营地周围走了一圈，确认了警戒符阵的覆盖范围，又沿途撒下一些细小的感应骨粉——只要有生物踏入感应范围，骨粉就会发出微弱的荧光，并向布阵者的精神印记发出预警。
魁山则在营地中央用几块干枯的兽骨搭了一个简易的篝火堆——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用一块火系源晶点燃的源火，没有烟，没有气味，不会暴露营地位置，又能提供足够的光亮和温暖。
一切安排妥当后，六人围坐在源火旁，烤着干粮，喝着热水。
青牙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地方真冷，明明不是冬天，怎么感觉比角斗场冷那么多？”
“不是气温的问题。”影咬了一口干粮，慢慢嚼着，目光望向远处黑暗中那片模糊的山脉轮廓，“是这片区域本身的气息就不对劲。这里的源气流动比角斗场那边滞涩得多，而且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别说这种瘆人的话。”魁山瞪了她一眼，“大家吃饱喝足，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众人没有再说话，各自吃完了干粮，分派好守夜轮次后便钻进帐篷休息了。
林七烨是第二班守夜。
他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骨头上，背靠着一根数丈高的巨兽肋骨，目光在黑暗的荒原上缓缓扫过。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骨灰层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他保持着这种警戒状态大约半个多时辰，忽然，他的余光捕捉到远处黑暗中，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闪了一下，随即又隐去。那光芒的位置——在他们即将前行的方向上，距离大约十几里，位于山脉外围的延伸地带。
林七烨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视着那道光芒闪现的方向，将他记住了。
那道光芒熄灭的速度很快，消失得很彻底，没有再出现第二次。
林七烨默默收回目光，将那处位置牢牢刻在脑海中。
一夜无事。
天蒙蒙亮的时候，队伍收拾好营地，简单吃过干粮，继续向山脉方向前行。
越靠近山脉，空气中的源气流动就越发滞涩。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塞了源气流通的通道，每一口呼吸都比之前更加费力，需要调动更多的源气才能维持正常的呼吸节奏。
青牙的脸色明显不太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比之前急促了许多。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队伍在沉默中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
当距离山脉边缘只剩下不到几里路程时，前方的骨灰层忽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那些覆盖在表面的灰白色粉末，正在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方式，向两侧翻涌分离。
那景象就像有一头巨大的无形生物，正从地底深处向上拱起，将地表一层层顶开。六人立刻停下脚步，魁山举起右拳，所有人同时握紧了武器，全身肌肉绷紧，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骨灰层。
然后，他们听到了低沉的轰鸣声。是从地底传来的，沉闷而浑厚，像是大地的心跳一样沉重。
随着那声音越来越响，灰白色的骨粉向两侧彻底滑落，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岩层和——一大片荧蓝色的晶体碎块。那些晶体碎块嵌在岩层中，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如同一片被撕裂的星空镶嵌在地壳深处。
而其中最大的那一块，正在剧烈地闪烁着。
像是活物一般在呼吸。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圈淡淡的荧蓝色波纹向四周扩散，搅动着周围的源气流动，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波动。
林七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到那块最大的晶体，镶嵌在岩层深处，只露出一个不规则的棱面，棱面上布满裂纹，像是一颗即将碎裂的巨大星辰。他感到一种极其轻微的共鸣——来自他体内深处，来自他从来没有触碰过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