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喜,纷纷拜谢,然后一个个兴高采烈,欢欢喜喜地跑去忙了。
有人去生火,有人去搬酒,有人去数铜钱,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尤其是小玉,一边往厨房跑,一边抬手擦眼泪。
她跟着吴月娘多少年了,亲眼看着自家娘子从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寡妇,一路走到今天的贵妃娘娘。
这中间的辛苦,旁人不知道,她全看在眼里。
吴月娘转过身,缓缓回到屋子中。
她将圣旨放在堂屋正中的供桌上,退后两步,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个家一下子大放光明,多出了光彩,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地来回奔走。
纵然不说话,那身形与动作,脸上的表情都显露出他们无尽的欢喜与愉悦。
然后她坐在椅子上,心情很是复杂。
贵妃。
四妃之首。
简直不可思议,
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位子,如今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她头上。
皇帝居然如此的宠溺她,如此的信任她。
这是天大的恩宠啊。
吴月娘突然很想见王伦。
想报答他,想奉献出自己的一切,想亲口告诉他,她不会辜负皇帝的信任。
她抬手摸了摸肚子,掌心隔着衣料轻轻按在小腹上。这一刻,她释然了,安心了。
什么过往,什么身份,什么闲言碎语,全都不重要了。
不枉她多年出生入死,一切都值得了。
哪怕现在死了,都满足了。
眼下就是给皇帝生下孩子,往后便圆满了。
一儿半女,承欢膝下,这辈子便再无所求。
东京城的晚霞,美好得不像话。
雨后的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夕阳的余晖铺洒开来,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橘色中。
长街上的积水反射着霞光,像是洒了一地的碎金。
城中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仰头望着这天象,啧啧称奇。
尤其是新皇登基大典后的头一日,就出现这样的吉兆,让全城百姓都感到了振奋。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这是老天爷在给新朝贺喜,大明的气运旺得很。
李家的宅院中,进进出出不停。
丫鬟们端着茶水点心来来往往,管家忙着清点贺礼,门口还站着几个前来道贺的邻居。
早就满脸胡须的李向坐在大厅当中,一旁则是妹妹李素婉。
他抚摸着胡须,一脸喜色,那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从眉梢眼角往外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后便忍不住开了口。
“妹妹啊,万万没想到,当初我们落难的时候投效官家,本以为是迫不得已。我们走投无路,才上了梁山。
事到如今,没想到做了从龙之臣,便是我也封了爵位。哈哈哈哈。”李向忍不住仰头大笑,笑声在厅堂里回荡,震得窗纸都嗡嗡响。
李素婉身着鹅黄裙子,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只用一根素色的发带轻轻束着。
她素颜的模样都极为美丽,眉目如画,皮肤白皙,犹如出水芙蓉。
她白了一眼兄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样的话,在家中说一些就行了,莫要在外面吹嘘。
传到旁人耳朵里,不知道要惹出多少是非。”
李向笑容戛然而止,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有些尴尬地道:“你当为兄是傻子吗。我在外面什么时候乱说过话,不过是关起门来跟自家妹妹高兴两句。”
李素婉干咳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这个你自己知道。”
李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反复几次,活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半晌,李向才缓过劲来,换了个话题:“妹子啊,皇帝今日登基大典,不知道啥时候召你入宫。
你若是入宫做了妃子,到时候我们李家那就是皇亲国戚了。
便是父母在天之灵,也能够安息了。爹娘要是知道你有今日,不知该多高兴。”
哪知道李素婉却叹了一口气,眉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色:“兄长,都说福兮祸所依,眼下我却觉得很是担忧。”
“担忧什么?眼下一切都好,我感觉顺极了。”李向一脸不解,就差站在大街上振臂高呼了。
他心中那股得意劲憋了许久,实在想找地方发泄一下。我是皇亲国戚,
我要做国舅了,
还有谁。
李素婉赶忙正色道:“兄长,越是顺利的时候,越要谨慎持重,否则祸端就不远了。
皇帝登基,我们李家的功劳,官家是重恩义的,可是臣子不可居功自傲。
这满朝新贵,哪一个不是跟着官家出生入死的,谁又比谁功劳小多少。”
李向摆摆手,不以为然地笑道:“妹子放心吧,我们李家从官家微末之时就把脑袋系在腰间,出生入死,走南闯北。
辽国、东京城、江南方腊之地,什么危难的地方我们没有去过。
便是你,光是给官家售卖的雪花盐、景红茶、上等酒水,这些银钱收入,简直不可想象。
往后我们李家,一定会成为名门望族。”
李素婉见兄长一句听不进去,还是提醒道:“哥哥说得对,可越是如此,越要低调内敛。
朝野新贵甚多,往后只怕还有内斗,哥哥不可不察。”
“内斗?为何要内斗?”李向一脸不信,瞪大了眼睛,“大家都是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兄弟,谁跟谁斗。”
李素婉道:“自古以来,内部和外部永远都有矛盾。一派祥和,那只是幻想中才存在的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更何况是这朝堂之上。
哥哥若是不信,只管往后看便是。”
李向有些奇怪地看着妹妹,觉得她想得太多太悲观了。
眼下正是要大肆庆祝的时候,新朝刚刚建立,兄弟们一团和气,往后便是共享富贵的好日子。
妹妹却一脸担忧之色,眉头紧锁,实在有些扫兴。
想到这里,李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管家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那管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一脚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他扶着门框站稳,紧张地喊道:“老爷,宫里来了一位宣旨的大官,带着礼部的官员,排场大得很,已经到巷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