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八月。
经过大半月的情报探听和大军调拨准备,这一日,高俅终于要领兵出征。
五万禁军从东京城开拔,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赵佶更是亲自来到宣德门为高俅送行。
将尚方宝剑赐予高俅后,赵佶许他先斩后奏之权。
高俅跪地接剑后,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金甲,意气风发。他回头看向东京城墙,心中豪气万丈。
身后是以赵佶为首的乌泱泱朝廷文武,众人都带着希冀的目光,目送高俅大军开拔,渐渐远去。
人群中,宋江正带着满脸嫉妒和怨恨之色,死死盯着高俅那最为显眼的金甲身影。
出发前,他自认作为高俅心腹,多次争取要率领部下跟随禁军同行,待此行大破梁山,日后论功行赏,也好分一杯羹。
可没想到对方竟次次视而不见,最后更是直接懒得敷衍,派人上门告诉宋江,
高太尉认为你宋江和梁山作战,屡战屡败,这一次更是输的彻底,直接净身成为公公,若是带上你这等不祥之人,岂不是大大的不吉?
高俅手下离开后,宋江回想起多年来的坎坷命运,终于是破防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那我现在已变成公公,哭一哭又能如何?
那一日,宋公公关起门来,哭嚎声通天彻地,以至于几度晕厥过去,如果不是李逵和燕顺贴身照顾,恐怕他能直接哭死。
“唉......想我宋江当年也是意气风发,可如今造化弄人,怎会来到如此地步?”
宋江一声长叹,眼中满是茫然,他这时不禁在想,如果当年没有和梁山王伦等人交恶,如今是不是别有一番天地?
宋公公抬手便要捋须,随后才意识到,他的胡须早已全部脱落,一时间,更是感怀不已。
这个时候,身边一张黑脸突然凑过来,小声开口:“哥哥不用担心,没有胡子的话,俺铁牛胡子多。
回去之后,俺送你一把便是。”
宋江:“......”
气氛瞬间不再,宋江气急败坏的转过身:“你这黑厮!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见宋江发怒,李逵猛地一缩脖子,不知哪里得罪于他。
“哥哥,俺......”
宋江越想越气:“你再废话,我把你一起阉了,咱们一起做公公!”
李逵吓得瞬间噤声。
经过李逵这么一打岔,宋江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虽说他没能如愿以偿跟随大军同行,但这些时日他仍一直在关注,朝廷探听的关于梁山的动向。
凭借王伦的手段,朝廷要出兵的消息恐怕是瞒不住他的,但似乎有些不对劲,这些时日梁山为何如此安静?
思来想去,宋江完全想不到梁山有何破局的机会,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在绝对的兵力碾压面前,你王伦即便再狡诈,还能如何蹦跶?
但他内心深处,总有一种他不愿面对的不安之感。
“希望......高俅能一举击破梁山吧。”
热闹逐渐散去,洪城这几日,正“尽心尽力”地为高俅大军调度粮草。
“高太尉要的十万石粮草?”洪城对着兵部官员,一脸为难,“这......仓促之间,如何凑得齐?最多先拨五万石,剩下的容我再想办法。”
“还有军械,弓弩三千具,箭矢二十万支?这......军器监那边说,至少还要半月才能造齐啊。”
“什么?高太尉催得急?唉......那我再催催军器监,这帮家伙真是疲懒惯了,是时候给他们上点猛药!”
洪城嘴上说着尽力,手上却慢条斯理。
能拖一天是一天。
能少给一点是一点。
他知道,他做的这些,或许改变不了大局。
但能为梁山多争取一点时间,多消耗高俅一点实力,也是足够。
“王伦哥哥,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洪城望向山东方向,心中默念:“我还等着你来接我呢,这次......千万不能输啊!”
朝廷禁军一路前行,有圣旨和皇帝御赐尚方宝剑在身,各地州府丝毫不敢有所怠慢,纷纷派出州府内最为精锐的人马。
高俅行军不过三日,兵力便已达到六万之余。而且随着越发靠近山东境内,人数还在不停增长。
连绵大雨已下了五日,泥泞的官道上,朝廷大军艰难前行。车马深陷泥土之中,士卒们身披蓑衣,在雨中艰难跋涉。
高俅掀开轿帘,见这连日大雨丝毫没有停歇之象,心中甚是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第二日傍晚,大军抵达应天府治下宋城。雨势依旧不小,天色阴沉如墨。
知府陈知文早已接到通报,率属下官员在城外冒雨迎接。
见高俅金甲淋得透湿,满脸不耐,陈文远一路小跑上前:“下官陈文远,恭迎高太尉。大雨连日,将士辛苦,还请入城歇息!”
高俅坐在轿内,冷眼打量陈文远。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乃是蔡京门生。
他本不想耽搁,但碍于太师面子,身后将士已疲惫不堪,粮车又陷在泥里数辆,只得点头:“入城!”
当夜,宋城府衙设宴为高俅接风。
酒过三巡,陈文远举杯道:“太尉冒雨行军,实在辛苦。下官斗胆建言,不如在宋城多歇两日,待雨停路干,再行不迟。
前方便是山东地界,贼寇盘踞,需养精蓄锐方可一战。”
高俅眉头一皱:“本太尉奉旨讨贼,岂能因雨耽搁?”
“是是是。”陈文远忙赔笑,“太尉忠勇可嘉。只是这连日大雨,道路泥泞难行,若强行军,恐于战不利。况且......”
他压低声音:“下官听闻,那梁山贼寇诡计多端,若在途中设伏,岂非不妙?”
“设伏?”高俅一声冷笑:“本太尉十万大军,怕他设伏?陈知府,此话不必再提!”
陈文远脸色讪讪。他是蔡京门生不假,但高俅是当朝太尉,又持尚方宝剑,他哪里敢硬顶?
席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一名喝的醉醺醺的通判忽然嘟囔道:“说来也怪,这雨下得真是有些不对劲,算算时间,似乎自朝廷大军一动身,一连数日雨落不停,莫不是老天不佑?”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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