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与闻达揉揉眼,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
这好端端的,那王伦为何突然将部分精锐派出?莫不是其中有诈?
只听梁中书笑声渐止,开口道:“两位都监,敌人气势已弱,不知是太过狂妄,还是经我一番痛骂,一些胆小将领开始知难而退。
这梁山兵马看起来也不过如此,我等是否可以出城退敌?”
“相公,此事有些不对劲!”闻达缓缓分析道:“那王伦并非鲁莽之辈,梁山将领更是久经沙场。
末将担心,他们这是故意示弱,打算诱使我等出城,趁机猛攻城池。”
李成也点头附和:“闻都监所言极是。敌人狡诈,槐树坡之败便是前车之鉴。
此刻我等只需谨守城池,便是立于不败之地。出城野战,胜负难料,风险太大。”
梁中书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方才还打算鼓舞全军,幻想着一鼓作气将梁山贼寇彻底赶跑,却没想到两位都监,当头给他浇下一盆冷水。
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个的“高见”被下属质疑,这让他感到颜面大失,心中顿感不悦。
“二位是否太过谨慎?”梁中书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那王伦或许狡猾,但毕竟年轻气盛,又是个文弱书生,
经本官当众痛斥,折损颜面,又见我大名府城防坚固,将士勇猛,心中怯战,分兵他顾以图后路,也是情理之中。
他指向城下梁山军阵:“况且,他们剩下的兵马虽仍在列阵,但旗号似乎不如方才严整,甚至有后移的迹象。
这分明是士气受挫,军心动摇!”
李成和闻达向城下望去,确实看到梁山军阵在进行一些调整,部分队伍似乎真如梁中书所说,在缓缓向后移动,阵型也稍显松散。
“相公,兵者,诡道也!”李成耐着性子劝道:“贼军虽有调整,但阵脚未乱。此时出城,恐怕会正中对方下怀啊!”
“是啊相公!”闻达也开口道:“我等只需坚守,待其久攻不下,士气自然低落,到那时再寻机破敌,何必此刻冒险?”
“二位难道是在怯战?”梁中书冷哼一声,声音提高几分:“贼寇兵临城下,我若一味龟缩不出,任由其在城下耀武扬威,来去自如,
日后传出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朝廷威严何在?我梁世杰的颜面又何存?!”
李成与闻达心中苦笑,这一顶“怯战”的帽子扣下来,二人可担当不起。
这位梁相公,终究还是更在乎他的官声颜面,而非战局的真正利害。
但他是主帅,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也不好再强硬顶撞。
“既如此,我等再观察片刻,若敌方不再有其他动作,便可派兵出城作战!”李成抱拳沉声道。
梁中书心知,此时不可与二人大起争执,否则这矛盾一起,城池便会不攻自破。
“哼!”他一声冷哼,随后便拂袖而去。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城下的梁山军似乎真的“虚弱”下去。
除去必要的警戒,大部分人马后退一里多地重新扎营。
大名府派出的斥候回报,梁山军只在营地周围简单挖掘壕沟,防御工事做得颇为潦草。
这一切落在梁中书耳中,更是坐实他的判断,梁山贼寇如今骑虎难下!
而且对方内部可能还有矛盾,军心不稳!
他兴奋地再次回到城头,不断催促李成、闻达准备出战。
两人心中虽疑虑未消,但见梁山军,确实摆出一副怠战的姿态,加之梁中书不断施压,态度也开始有些动摇。
在两人犹豫不决之际,一匹快马疾驰入城,带来一个令梁中书欣喜若狂的消息!
“报!!!”传令兵飞奔上城,气喘吁吁却难言激动:“启禀相公!东京蔡太师急报!”
“快说!”
“太师已命大将关胜、宣赞、郝思文,率精兵两万,分三路星夜兼程,前来支援大名府!
最迟明日午时前后便可抵达城下!”
“什么?!援军来了?!”梁中书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几乎要手舞足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哈哈哈哈!”
他立刻下令:“快!将此天大喜讯,传谕全军!不,传谕全城!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大军将至,梁山贼寇末日已至,蹦跶不了多久啦!”
消息迅速传遍大名府城头巷尾。
原本因梁山围城而惶惶不安的军民,顿时精神一振,欢呼雀跃之声隐约可闻。
守城官兵的腰杆似乎也挺直不少。
梁中书自觉腰板前所未有的硬,他转身看向李成、闻达,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位,如今朝廷援军将至,贼寇又显颓势,正是破敌建功的千载良机!
难道还要继续缩在城中,坐失战机吗?
若等援军到来,见我等毫无作为,这退敌之功,可是要大打折扣啊!
到那时太师问起,本官该如何交代?你们,是否能担得起这责任?!”
他最后几句话,已是隐隐带着威胁。
李成与闻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援军将至的消息,确实令全军士气大受鼓舞,况且梁中书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若是再坚持不住,恐怕日后真有无穷麻烦。
闻达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既如此,末将请命,率五千兵马出城,试探贼军虚实!
若贼军果真空虚,便趁机冲杀一阵,挫其锐气!李都监可率余部坚守城池,以为接应!”
李成心里清楚,这是眼下最为稳妥的方案,当即点头道:“好!闻都监务必小心,不可深入!我为你观敌掠阵!”
梁中书见二人终于松口,大喜过望:“好!闻都监勇武,本官在此静候佳音!若能斩杀敌方将领,本官定当上奏朝廷,为将军请首功!”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城池大门缓缓打开,闻达身披盔甲,手持大刀,他一马当先,率领五千兵马涌出城门,在城外迅速列开阵势。
战鼓擂响,旌旗招展,倒也显得声势不凡。
梁山营中,哨兵早已将城池动静飞报中军。
王伦轻声一笑。鱼儿,终于是忍不住咬钩了。
“传令各营,按我方才所说行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杀意:“好戏,即将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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